自從蘇文漢告白成功后，顧怡的心情都變好了。
心情好，精神就好，康復起來效果也就明顯了。
看著母親漸漸地能自己站立，在父親的攙扶下能走一段路。
蘇曼卿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她也能安心工作了。
本想把前一陣的工作整理一下，送到自己師父那里。
可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金翠萍的吼聲。
“辭職？”
“你知不知道這個正式工地位置有多少人想惦記都惦記不了。”
“現在你居然要辭職？”
“你現在有城市戶口翅膀硬了是不是？”
蘇曼卿腳步一頓，心里犯了嘀咕。
師父這火發的蹊蹺。
她認識的金翠萍，向來是個愛面子，護短的性子，能讓她這么動怒的，多半是家里人。
她輕輕推開門，就看到金翠萍叉著腰，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眼神里滿是怒火與恨鐵不成鋼。
而她對面站著的，竟是馮東陽。
馮東陽低著頭，雙手攥得緊緊的，臉上沒有絲毫辯解的神色，只有一種執拗的堅定。
聽見開門聲，金翠萍猛地轉頭，看見是蘇曼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步跨過去就把她往屋里拉，力道大得幾乎攥紅了蘇曼卿的胳膊。
“曼卿！你可來了！你快評評理！”
金翠萍的聲音還帶著未平的怒氣，又摻了些委屈。
“你看看你這個妹夫，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給他謀來這個倉庫管理員的正式工位置，鐵飯碗啊！”
“他倒好，說要辭職，要去下海經商！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蘇曼卿被拉到馮東陽面前，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景，她先安撫地拍了拍金翠萍的手背，才轉向馮東陽。
“東陽，我知道你不是沖動的人。”
“但你得想清楚，現在上面的政策剛松動，允許私人做生意的口子剛打開，具體是什么情況、以后會怎么樣，誰都不清楚。”
“要是再像前些年那樣，搞不好就會被安上投機倒把的罪名抓進去。”
“到時候，長纓還在念大學，壯壯還在上幼兒園，他們怎么辦？”
她頓了頓，看著馮東陽依舊緊繃的側臉，又放緩了語氣。
“你跟那些無業的盲流不一樣，他們是走投無路才冒險去投機倒把。”
“可你有正式工作，有穩定的收入。”
“長纓上大學，壯壯上幼兒園也有人照看，還有師父在一旁幫襯著，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安穩踏實，你這又是何必呢？”
馮東陽終于抬起頭，眼神里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他看著金翠萍，又看向蘇曼卿，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堅定。
“媽，曼卿姐，我知道這個決定讓你們覺得我不知好歹，也知道你們是為我好。”
“可我還是想出去試一試。”
“我已經想了很久了，無論最后結果怎么樣，是賺是賠，我都能承受得住，絕不后悔。”
“你承受得住？”
金翠萍一聽這話，怒火又瞬間竄了上來，聲音陡然拔高。
“你一個大男人，拍著胸脯說能承受，可我家纓子怎么辦？壯壯怎么辦？”
“要是你真出點事，或是賠得一無所有，他們娘倆跟著你喝西北風嗎？”
她說著，胸口又開始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蘇曼卿見狀，連忙扶住金翠萍的胳膊，輕輕順著她的后背。
一邊勸慰一邊看向馮東陽，輕聲問道。
“東陽，你辭職的事，長纓知道嗎？”
“她也同意？”
馮東陽緩緩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暖意的弧度。
“她知道，我跟她商量了很久，她支持我的做法，她說，不管我做什么，她都陪著我。”
“你說什么？”
金翠萍猛地掙開蘇曼卿的手，眼睛瞪得溜圓，一口氣沒上來，身子晃了晃，差點背過氣去。
蘇曼卿嚇了一跳，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她，一邊拍著她的后背，一邊急聲勸慰。
“師父，你別生氣，別氣壞了身子！”
“長纓有她的想法，東陽也有自己的打算，咱們慢慢說，別著急，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她扶著金翠萍坐在椅子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又輕聲安撫了好一會兒，金翠萍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只是臉色依舊難看，坐在那里一言不發，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等金翠萍徹底緩過勁來，蘇曼卿才跟馮東陽打了個招呼，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和他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馮東陽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的堅定褪去了幾分，多了些愧疚。
他壓低聲音，對蘇曼卿說道。
“曼卿姐，我不是不知道感恩，媽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里，這輩子都不會忘。”
他頓了頓，眼神落在遠處，語氣里滿是不甘。
“可我實在不甘心一輩子都做個倉庫管理員，每天守著一堆貨物，一眼就能看到頭。”
“這份工作，我做得不開心，也沒辦法讓長纓和壯壯過上更好的日子。”
“我想搏一搏，哪怕前路難走，哪怕要冒風險，我也想試試。”
“我想讓我的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想靠自己的本事，讓我岳母真正高看我一眼，不再覺得我是個靠她才能立足的人。”
蘇曼卿靜靜地聽著，看著馮東陽眼底的執拗，心里忽然就懂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我懂。”
“人這一輩子，總得有一次為自己的心意拼一拼。”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也得到了長纓的支持，那就大膽去做吧。”
“不管遇到什么困難，要是需要幫忙，就跟我說。”
“只要我能幫上忙的，肯定會義不容辭。”
聞言，馮東陽猛地抬起頭，眼里泛起了微光，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謝謝曼卿姐，謝謝你理解我。”
走廊盡頭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馮東陽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