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燭回答得毫不留情：

“是的。”

“資料顯示——”

“淺層浮城的核心設計目標，是作為大型火箭發射平臺與軌道承載結構。”

這句話落下。

資料庫里，徹底安靜了。

陳默輕輕吐出一口氣。

“也就是說。”

“他們曾經，是往外看的。”

“是想離開這顆星球的。”

“是想沖向太空的。”

他頓了一下，看向瀾珀。

“但后來——”

小燭替他把話補完：

“一千年前。”

“潮裔文明與承壓文明出現嚴重分歧。”

“太空探索計劃中止。”

“隨后，潮裔文明開始主動淡化歷史記錄。”

“社會重心轉向安逸、享樂與穩定生活方式！”

瀾珀張了張嘴。

卻發現——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在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不是他們沒有能力仰望星空。

不是技術不夠。

不是材料不足。

而是他們——

選擇了不再抬頭。

不是被打斷。

不是被摧毀。

而是自已，把目光收了回來。

陳默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一排，被小燭重新點亮的歷史節點。

火箭計劃。

軌道工程。

深海與淺層的協作藍圖。

一條原本指向星空的路線。

然后——

在一千年前。

戛然而止。

像是文明走到門口，

手已經搭在門把上，

卻突然松開了。

陳默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直指核心：

“千年前，發生了什么？”

“讓他們潮裔文明——”

“主動放棄了星空？”

小燭的光圈微微閃動。

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資料顯示——”

“部分進入太空的潮裔人發現，他們的身體，并不適合太空環境。”

“進入軌道后，會在短時間內出現嚴重病變。”

“并最終死亡。”

這一句。

像一道悶雷。

陳默和宿炎幾乎同時抬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一個念頭，不約而同地浮現。

陳默低聲道：

“地底的承壓者，無法適應淺層世界。”

“淺層的潮裔人，無法適應太空。”

“他們都懷疑——是基因層面的限制。”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現在看來。”

“不是懷疑。”

“而是——一致。”

小燭繼續補充，語調毫無起伏：

“同時，歷史記錄中提到——”

“星球外圍存在周期性出現的特殊能量現象。”

“其形態如潮汐，定期席卷星球。”

“但會被星球自身的某種力場所消解。”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緊。

“因果潮汐。”

他低聲說道。

“而那個‘特殊力場’——”

“應該就是半躍遷狀態下，星球地殼中形成的因果穩定復合體材料。”

“它在吸收因果之力。”

宿炎點頭。

聲音低沉，卻無比篤定：

“和維戈說的一樣。”

這一刻。

所有線索，終于在同一個平面上對齊了。

承壓者，被鎖在深海。

潮裔人，被鎖在淺層。

星球，被鎖在因果潮汐中！

聽到小燭的話，

瀾珀似乎想到了什么：

“因果穩定復合體材料在吸收因果之力！承壓者們說的原來是真的！”

旁邊，陳默想了想，

緩緩開口：

“也就是說——”

“潮裔文明在一千年前，發現了身體層面的限制。”

“發現無論技術走多遠，都離不開這顆星球。”

“世界觀當場塌了。”

“于是——”

“索性開始擺爛？”

小燭的光圈輕輕一閃。

語氣冷靜，卻像是在給棺材釘最后一顆釘子：

“資料中沒有明確記錄‘擺爛’這一表述。”

“但從行為軌跡來看。”

“這一推斷——高度合理。”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瀾珀的身體，明顯在發抖。

不是恐懼。

是憤怒。

“所以——”

他聲音發緊，幾乎是咬著牙：

“因為一千年前的前輩發現，我們的身體被下了限制。”

“發現我們根本離不開這顆星球。”

“于是他們選擇了放棄？”

“為什么？！”

他猛地抬頭：

“是誰干的？！”

“是前文明？是渡界文明？！”

“可如果他們想鎖死我們——”

“那他們當初為什么還要分化出承壓文明和潮裔文明？！”

“為什么要讓我們繼續發展？！”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順著這條邏輯線，繼續往前推。

“從結構上看。”

“承壓文明，負責在五萬米深海，維持星球穩定，為淺層世界提供材料。”

“潮裔文明，負責在淺層世界，打造發射臺，發展科技。”

“但問題是——”

他抬起頭，語氣變得異常鋒利：

“承壓者，只能生活在深海。”

“潮裔人，只能生活在淺層水世界。”

“那么——”

“即便科技繼續發展。”

“即便真的造出了星際飛船。”

“誰來坐？”

這句話，像一把刀。

狠狠插進了瀾珀的意識里。

瀾珀的牙關，慢慢咬緊。

“也就是說——”

他一字一頓：

“無論科技走到哪一步。”

“這艘船上。”

“都沒有我們的位置。”

宿炎在一旁，輕輕扶了下眼鏡。

聲音不高。

卻帶著冷到骨子里的理性：

“還有另一種解釋。”

陳默和瀾珀同時看向他。

宿炎緩緩說道：

“渡界文明——”

“真的消亡了嗎？”

“還是說——”

“他們只是離開了。”

“在某個安全的位置，看著這一切。”

“等著你們把技術研發出來。”

“等著你們把飛船造好。”

“然后——”

“來摘取最終成果？”

這一次。

空氣徹底凝固了。

陳默立刻追問：

“小燭。”

“資料里，有沒有提到——”

“渡界文明，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文明？”

小燭的光圈微微旋轉。

隨后，給出了答案。

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寫好的判詞：

“渡界文明——”

“基因科技極強。”

“具備大規模、定向改寫生命形態的能力。”

“但——”

“計算機技術存在明顯缺失。”

“未發展出完整的電子計算體系。”

“在引擎技術上。”

“因一次特殊機緣。”

“意外研發出——”

“慣性歸零引擎。”

宿炎瞳孔一縮。

陳默心臟猛地一跳。

“動力來源——”

小燭繼續補刀：

“零點漲落定向抽取能源系統！”

“通過物體與真空漲落的耦合反應，提取能量。”

“資料中，僅一筆帶過。”

“無詳細原理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