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太學弟子,即便是張蒼都滿臉痛苦的抓耳撓腮。他連連搖頭,嘆息道:“你是不知道,蜀郡地動后,消息就被封鎖。武成侯臨危受命,帶領中尉軍奔赴蜀郡。教習一走,那弟子們不得鬧翻天了?”
“不是還有楊端和嗎?”
“別說了,楊老將軍第二天就被氣的臥病在床。”
“……”
公孫劫頓時啞然。
太學弟子數量眾多。
其中不乏胡亥這種紈绔子弟。
這群人湊一起,必會刷新出點子王。如果王翦在太學,尚且都好說。他這一走,怕不是得鬧翻天!
“后面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也沒轍啊……”張蒼兩手攤開,滿臉無奈道:“上回太學有些弟子染上風寒,有些醫家弟子就幫著開藥方。他們壓根沒學到家,結果你就知道了,好幾名弟子病情加重。若非看在我的面子上,陽慶差點把他們都給除名。”
“也是不容易……”
公孫劫是輕輕嘆息。
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
想要管好可不容易。
“現在你回來,我就放心了。”
“這活可真不是人干的。”
“待廷議結束,我必須得休沐!”
“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是真扛不住了。”
張蒼說著就站起身來。
不斷活動著胳膊。
公孫劫則是笑了笑。
“公子高可回來了?”
“還沒呢。”張蒼背著手瞥向東方,“按他匯報的消息,膠東郡發現了座金礦。鹽場用了你說的澆曬法,產量提升三成,并且更為省柴火。自從田氏被遷走后,迅速被姜姓四貴取代。他們的子弟就在太學,也不敢妄動。”
“那就好。”
公孫劫微笑點頭。
這也是他先前所提議的。
姜齊這些年被田氏打壓的極慘。
從臨淄遷去偏僻的膠東。
族中子弟也難出仕。
姜齊和田氏積怨已深。
田氏被連根拔起,當地遭受重創。這時正好能利用姜齊取代田氏,姜齊四貴也是樂得如此。
用張蒼的話說,這世間最忠心的就是利益。利益相同,那一切就都好說。當利益相沖,自然會爆發各種矛盾,斗的你死我活也是常有的事。
現在姜齊四貴利益與秦國綁定。
只要他們有腦子,就該知道做什么。
公孫劫正準備繼續追問。
遠處便瞧見不少朝臣走來。
張蒼連忙站起身來。
公孫劫則是不緊不慢的。
抬手整理好衣冠。
居高臨下,俯瞰著朝臣們陸續抵達。
“公孫丞相有禮。”
“諸公有禮。”
“哈哈,看丞相狀態還挺好。”姚賈自其中走出,微笑道:“彼時丞相被困,吾等在咸陽可都是擔驚受怕的。說起來也多虧了子瓠,他是力主長公子提前籌備,為蜀郡爭取到了一天的時間。”
“長公子也難啊!”趙亥輕輕嘆息,“擅自調兵,此為禁忌。長公子是拼著自已的前途,也要提前調兵。當時亥聽說后,也是驚出了身冷汗。好在丞相轉危為安,長公子也并未被追究。”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丞相位列三公之首,兼任太傅,還是諸公子的相父。長公子素來寬仁孝順,有此決定也屬正常。”
“哈哈哈,說的是。”
“說起來,長公子的昏事也近了。”
“……”
朝公們是議論紛紛。
公孫劫則微笑著一一應對。
他們趕回來就是要參加婚宴。
扶蘇與王氏女孫的三書六禮基本都走完,過些日子便是正婚禮,自然需要秦始皇主持大局。
“說起來,丞相還真是厲害。”
“被困地下,沒吃沒喝堅持數日。甚至能想到利用老鼠傳遞消息,幫助外面的工匠確定方位,最終順利脫身。這要是換做老朽,怕是兩天都堅持不住……”
“丞相真乃神人也!”
面對他們的恭維,公孫劫并未放在心上,耐心解釋道:“可沒有諸位說的這么厲害。本相是被困地下,但吃的有隨身帶著的肉干和炒豆,喝的也有雨水。只是在一片漆黑中,連時間都好似消失。那種不安恐懼感,會吞噬所有。若非陛下傾盡全力,諸公竭力相助,本相怕是也堅持不住了……”
公孫劫這可不是謙虛。
他當時是真的扛不住了……
每每回想,他都會感到膽寒。
而且利用老鼠傳遞消息,也沒他們傳的那么玄乎,純粹是沒辦法的辦法。老鼠會逃出去,也只是運氣好而已,誰敢保證下一次也會逃出去?
保不齊就找個洞鉆進去。
那公孫劫就只能等死了。
“說的也是……”
“以后丞相還是要多保重。”
“沒錯!”就連馮去疾也跟著點頭,沉聲道:“丞相此次跟著南巡,老朽才知這政務有多繁重。若無丞相主持大局,放眼秦國也無人能扛起大梁。”
“對對對,丞相可要保重身體。”
衛尉閻錚是連連點頭。
其實他們很多人都巴不得公孫劫趕緊死,但偏偏就沒人能取代的了公孫劫。關鍵是秦始皇極其重視公孫劫,但凡真要出點什么事,整個朝堂都將面臨大清洗!
想想蜀郡地動,公孫劫被困地下,秦始皇是下了死命令,讓人不眠不休的挖掘搶救。如果公孫劫救不出來,那他們也得被埋進去!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血流成河!
這句話從不是說說而已。
公孫劫要有什么閃失,整個朝堂都將陷入動蕩!
到那時會有多少人被清算?
沒人敢說自已能獨善其身。
就拿馮去疾來說,同樣不甘心一輩子只當個左丞相。可他心里清楚,如果公孫劫真的沒了,那最倒霉的就是他!
所以當聽說公孫劫可能出事后,同樣是力勸扶蘇調兵,提前馳援蜀郡。后面如果沒事,那他也不會受到牽連。可公孫劫若是遭難,秦始皇必會追究。到時候就會懷疑他為了上位,故意拖延救援時間!
“諸公放心,本相身體并無大礙。”
公孫劫輕笑著抬手。
這時候宮門正好推開。
公孫劫率先朝著宮內走去。
而馮去疾等人則得先脫下鞋履。
空蕩蕩的章臺宮內低調奢華。
公孫劫抬起頭來。
就注意到坐在王榻下的扶蘇。
“先生!”
扶蘇隔著老遠,先行一拜。
公孫劫則是點頭示意。
他能順利脫困,還真有扶蘇冒險調兵的功勞。這小子也是終于成才了,沒辜負他這么多年來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