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美人被禁足的事，很快就傳到了皇后那里。
常嬤嬤嘆道：“不是說，是個有心計的嗎？老奴看啊，繡花枕頭一包草！這才幾天就惹了圣心不悅，真沒用。”
皇后看著新染的丹蔻，不以為意。
“少一個不少，想進宮的貴女?dāng)?shù)不勝數(shù)。”
她說著抬起手，巧玲忙上前攙扶。
在銅鏡前端詳著自已，皇后不由又想到半月前與康裕帝那一夜的翻云覆雨，臉上起了熱意。
原本康裕帝久不近女色，她以為他身子虧虛，不能行夫妻之事，便想著借那兩個新人來整治整治金玉貝。
哪知……，皇后的眉頭微微皺起，回頭看向床榻。
哪知那兩個居然也得了寵幸，雖事后送去了避子湯，可她心里還是不痛快。
早知如此，她是斷斷不會讓那兩個小妖精進宮的，如今反倒成了自已心里的刺，還要提防著她倆。
想到這兒，皇后的小腹又傳來陣陣不適。
巧玲在一旁，看著皇后變幻莫測的表情，心里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何苦呢？
說那位杜美人蠢，她看未必。
五城兵馬司之女，又是家中的嫡長女，定是被從小悉心教導(dǎo)。
無奈所謂的“心計”，不過就是爭寵的那套法子，想要用到金御侍身上，就是用錯了地方。
她不由想到這些日子，宮中傳言說金御侍失寵了，可什么是“寵”？
金御侍又不是陛下的女人，她從來沒想過要上那張龍榻。
只要在御前當(dāng)好差，照顧好二殿下，還能差到哪里去？
再說了，陛下那身子，日后……
按如今二殿下對金御侍的依賴，只怕榮寵更甚。
巧玲是宮中少有的心思清明之人，她自然能想明白。
可這宮中又有幾人能似她這般呢？大多不過人云亦云，見風(fēng)使舵。
這一夜，對許多人來說注定是不眠之夜。
燈光下，尚衣局的庫房內(nèi)，云錦堆疊，金絲銀線、珍珠配飾熠熠生輝。
小喜子睨向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冷汗涔涔的典衣。
慢悠悠從架子上拿起了一把銀剪，鋒利的刀口反射出寒光，將他的桃花眼照出森森寒氣。
他掃過地上一眾人，一個個確定，而后朝身旁的龍甲衛(wèi)道：
“這位大人，奴才奉陛下旨意，核查御用物品。
這些人都是嫌疑人，奴才要在這里仔細盤問一番，煩請大人等上一等。”
龍甲衛(wèi)是皇帝的親衛(wèi)軍，自會遵從圣旨，故而點頭，留了兩人守在門口。
他們手中還有康裕帝給的一份名單，這上頭的人，今晚上一個也逃不掉。
燭火在燈罩里忽明忽暗地跳動，光落在小喜子那張俊俏的臉上，顯出幾分詭異。
庫房內(nèi)，靜得只剩呼吸聲。
典衣手撐在地上，跪爬到坐在椅子上，把玩著銀剪子的小喜子腳邊。
“公公，喜子公公，您替我們求求情，您體諒體諒我們。
咱們都是宮里的人，實話實說，哪個局里沒有這種事！”
小喜子放下踩在庫房擱架上的腿，舉著一條腿勾唇一笑。
“這擱架硌得咱家的腿十分不適。”
典衣看著舉到自已肩上的皂靴，咬牙向前又爬了兩步，用肩膀接住了小喜子的靴子。
“公公賞臉，奴婢給公公當(dāng)架子用。”
小喜子挑起桃花眼，靜靜看著一屋子的人。
上午還囂張的羞辱御侍姐姐，晚上就捧著自已的靴子求饒，哼！
他的皂靴輕輕晃了一下，皺起眉。
“臟！可是咱家嫌臟。”
話落，他抬腳用力踢向典衣的肩頭，將她踢得仰倒在地。
起身撣了撣衣服，小喜子手扶在腰帶上，聲音不輕不重。
”明人不說暗話，我小喜子就是氣量小，記仇。
欺負咱家也便罷了，卻容不得旁人欺負御侍姐姐。
我說過，讓你們一個個等著我。
瞧，咱家這不就來了！”
他繞著地上一堆沒骨頭的人轉(zhuǎn)了一圈，又用力踢了幾腳，嘿嘿冷笑。
“忙？
沒工夫給我家御侍姐姐做衣服！
黃花菜涼透了，失了寵是吧？
都說了吧？都笑了吧？
那還等什么？給咱家掌自個兒的嘴，給我狠狠地打！
門牙不掉，不許停手，敢停手……”
小喜子拿著剪刀比劃了幾下，銀剪發(fā)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聲。
“咱家就把她的牙，一顆顆拔光，手指頭一根根剪下來喂狗。”
屋內(nèi)很快傳出“奴才該死！奴婢狗眼看人低！”的哭喊，混著細碎的低泣，還有“噼啪”作響的巴掌聲。
那巴掌的熱鬧勁比過年的爆竹還歡暢。
門口的龍甲衛(wèi)互相對視了一眼，面無表情，紋絲不動。
他們得了命令來抓名單上的人，侍衛(wèi)長說了，其他一概不管。
名單上的人，只要一個不少就成。至于是死是活，少胳膊少腿都和他們沒關(guān)系。
這一晚，當(dāng)都察院的沈大人看到龍甲衛(wèi)押出來的人時，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由直皺眉。
他看向侍衛(wèi)長，語帶抱怨。
“怎么成了這副鬼樣子？這讓我們都察院怎么核對人頭呢？”
侍衛(wèi)長余光瞄向不遠處一臉淡定的小喜子，平靜地回答。
“沈大人，陛下旨意是按名單抓人，我們抓到后已經(jīng)全部核對過了，絕對差不了！至于說現(xiàn)在……”
他看向那一張張血乎乎的臉，皺了一下眉頭。
“先關(guān)上幾天，等消了腫，不就能對上了。”
沈大人無語，心道這幫作死胚也不知得罪了誰。
說實話，哪個衙門沒有這種撈油水的事，可你倒是把屁股擦擦干凈吶。
這種小差事，也要他們都察院大半夜折騰一趟。
沈大人無奈點頭，揮了揮手，看著面前跟血葫蘆一樣走過的人，又狐疑地看著龍甲衛(wèi)侍衛(wèi)長。
“這幫人，真是尚衣局的？”
侍衛(wèi)長篤定點頭，沈大人冷笑兩聲。
“這一個個臉腫成豬頭似的也就罷了。
尚衣局的人，大冷天都露著胳膊、露著腿，一件全乎的衣服都沒有？！”
他話落，就見一個俊美的小太監(jiān)，躬身大聲回道。
“沈大人有所不知，他們忙！忙著為新進宮的貴人趕制衣裳。這不自個兒的春衣就沒著沒落了，只能穿夏衣。”
沈大人和龍甲軍侍衛(wèi)侍長對視了一眼，抹了下鼻尖，心道：
喝醉了都不敢這么說，騙鬼呢。
得了，反正衣不蔽體的又不是他們，趕緊辦完差事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不好嗎。
沈大人搓了下手，娘的，今晚上可真冷啊，還有誰比他更倒霉啊！
“呃，真冷！”
小刀公公打了個寒戰(zhàn)，搓了下手，朝身邊的千羽道：
“都怪那死丫頭，早知如此，打死我，我也不和王爺多一嘴。死嘴，叫你嘮嘮！”
說罷，他真地抬手打了下自已的嘴。
千羽雙手環(huán)抱胸前，吸了下鼻子，又偷瞄一眼圓呼呼的小刀公公，心想：
這養(yǎng)了一身春夏秋冬四季膘也沒什么用呀，一點兒不抗凍。
嘴上卻道：“快了，人也該來了！”
兩個人正嘀咕，就見前面飄來一豆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