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聞言,目光清冷,語調譏諷:“那他也得是官身!”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語氣篤定:“他能不能當官,可不是只有皇上說得算。”
“嗯?”季宴時挑了挑眉,眼里閃過一絲疑惑。昏黃的燭光隔著床帳在他眼底跳躍,讓那絲興味顯得格外生動。
沈清棠看著他,緩緩開口:“沈清棠看著他,緩緩開口:“我祖母快不行了。”
她說著,目光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前兩日,如姑姑哭著來家里求父親找大夫去看我祖母。我找孫五爺跑了一趟。孫五爺說,祖母油盡燈枯,能挺到過年都是命大的。快的話,就最近幾日的事。”
她抬起眼看季宴時:“這兩日父親和母親都守在祖母床前呢!”
季宴時聽完,輕哂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冷意,幾分嘲諷,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還真是沈岐之的報應。真這樣,倒是省了本王出手。”
機會給他,他都要不了。
“守孝這種事會平等創死所有的孝子。”沈清棠眉頭微微蹙起,略有些遺憾的輕嘆:“別忘了,還有二哥呢!”
二哥是祖母的孫子,在“孝子賢孫”之列。
季宴時聽了,卻搖了搖頭。他搖頭的動作很輕,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二哥不會受影響。”
“嗯?”沈清棠一愣,隨即坐起身來。她動作太急,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胛骨。她顧不上扯被子,盯著季宴時問:“為什么?”
沈清柯作為祖母的孫子,怎么可能不受影響?
季宴時伸手把被子拉上來,重新蓋住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事實上也確實做過不少次。
他一邊替她掖被角,一邊道:“二哥如今雖是解元,不算白身,卻也不是官員,不用辭官盡孝。”
沈清棠眉頭皺得更緊:“可過了年,二哥要參加春闈。”
季宴時點頭,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摩挲:“春闈可以照常參加。若是等到殿試封官,也是在你祖母過世后的事,同樣不會受影響。”
沈清棠聽完,愣了片刻,隨即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漾開,漸漸漫到眼底,讓那雙杏眸亮了起來。她笑得眉眼彎彎,連帶著整個人都輕松了幾分。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沈清棠還是原身都不太懂這些規矩,又不好直接去問沈嶼之或者沈清柯。畢竟古人重孝,她這點兒顧慮本就自私,再問到人家兒子、孫子面前,實在過分。
如今聽季宴時這么一說,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說起祖母……”沈清棠說著,重新躺回季宴時懷里。她在他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臉貼著他溫熱的皮膚,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我去寧王府順便看過賀蘭錚了。”她頓了頓,聲音悶悶的,“他似乎很不好,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說話都有氣無力。手術必須得盡快提上日程。”
季宴時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摩挲著,聞言“嗯”了一聲。
“明晚就可以讓孫五爺給他動手術。”
沈清棠沒說話,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那笑意壓都壓不下去,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
難怪他這幾日都在宮中。
難怪沈清丹在北蠻和大乾談好之前就出事。
原來賀蘭錚的手術也在他的棋盤上。
她這個男人呀!
連對親人的在乎都這么隱忍,從不掛在嘴上,卻把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季宴時沒等到沈清棠說話,卻感覺到胸前有輕微的動蕩——那是她在偷笑時肩膀的輕顫。他低頭看向懷里的人,目光落在她微聳的肩膀上。
“夫人可是在取笑本王?”
沈清棠打死不承認。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怎么會,沒有。”
季宴時哪能聽不出她語氣中的笑意。他伸手,扣住她的肩膀,要把她從懷里往外扯。
“來,抬頭。”
沈清棠當然不肯。她力氣沒有季宴時大,眼看就要被他扯離,她索性豁出去了——張開胳膊伸出腿,像樹袋熊一樣牢牢地抱住季宴時,四肢并用,纏得緊緊的。
“不想。”
青年男女,坦誠相見,抱在一起蹭來蹭去難免容易擦槍走火。
季宴時的呼吸很快變了調。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幾分危險的暗啞:“既然夫人這么熱情,本王卻之不恭。”
沈清棠察覺到不對,立刻想逃。
可晚了。
季宴時已經扣住她的雙腕,輕輕一翻,就把她壓在身下。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里帶著笑意,還有更深的東西在涌動。
“長夜漫漫。”他慢條斯理道,俯身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一字一句,“定不讓夫人虛……度……”
后面的話,被沈清棠羞惱的悶哼聲蓋住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細細的雪沫子落在窗欞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窗邊炭盆里的火光跳動了幾下,漸漸暗下去,只剩下紅彤彤的炭火,在寂靜的夜里散發著溫熱。
沈清棠在理智殘留的最后剎那,艱難的開口:“季宴時……手……手術前,咱們都得驗血。”
***
百藥箱,空間手術室。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混著金屬器械特有的冷冽氣息,在密閉的空間里彌漫開來。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照得手術床上的賀蘭錚臉色慘白,毫無知覺地躺在那里。
沈清棠再次深呼吸后,戴上口罩。
口罩的系繩勒在耳后,有些緊,她抬手調整了一下,又用力吸了口氣。
當病人她有經驗——躺上去,閉上眼,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可在手術室里給大夫打下手,她沒經驗。
一次都沒有。
唯一的優勢就是相對而言對現代設備熟悉些,能看懂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和上面的英文。進口設備上多是英文說明,這一點,她比孫五爺強。
重點是不止沈清棠,手術室里的三個人都是新瓜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