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看到“白大衣”三個字的時候,陳韶第一反應是醫生的白大褂。
之前李一陽提起博然醫院時的奇怪態度,還有博然醫院那種哪兒都要摻一腳的攪屎棍風格,很難讓人不懷疑規則里提到的女人就是博然醫院的醫生。
只是陳韶對博然醫院沒什么好感,不希望自已先入為主之下做出什么錯誤反應,就沒有把這個印象固化下來。
但不管這個女人是誰,從之前的規則就能看出其危險之處。
如果新的規則沒有被篡改過,那只能說明她出現在負1層的時候,鏡像世界又出問題了,又或者出現在負1層的不是需要防備的那個人。
畢竟在這個怪談里,所有人都成雙成對——或者和自已成雙成對的呢。
浴池里的水聲還在持續,陳韶幾乎能想象出里面激蕩的水花是如何相互拍打的。
但是按照常理來說,一個足夠大的浴池,或者游泳池,是不會有這么大的水聲的。
除非,有另一股力量在影響著它,讓它長久地動蕩,難以形成長時間的平靜。
所以,規則上才說【一分鐘內進入】嗎?
陳韶掀開同樣有些發黃的布簾,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入更衣室。
更衣室墻面上當然也有不少鏡子,但也都變得霧蒙蒙一片,無論如何也照不出人影;大量水蒸氣懸在里面,讓整個更衣室都變得云霧繚繞,頗有行丘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氛圍。
水蒸氣太濃了,甚至讓人有些心口發悶。
再說一遍,封丘的環境真的很像是鬼故事扎堆成精了。
陳韶停在更衣室拐角,看著不遠處長椅上那一排影子。
被白霧遮擋著,模糊不清,一動不動,悄然無聲……
他遲疑片刻,走到邊上,才看見這些人發直的目光,還有微微起伏的胸膛。
還有離他最近的人,那張有些熟悉的臉。
是何同慶。
活人啊?
何同慶沒之前那么精神奕奕了,活像是被臺風摧殘過的大樹,就差被連根拔起了。
直到陳韶走到旁邊,他才意識到陳韶的到來似的,緩緩轉動眼珠,黯淡的眼神微微一亮,嘴唇僵硬地開合。
“噓——”
“別說話。”
陳韶有一瞬間想出去看看自已是不是漏了什么規則。
他記得第二條明明說的是【可以隨意交流】來著。
難道是被篡改了嗎?
但是,哪怕是原本的規則,也只是說不要和別人交流,需要繃緊了嘴巴、絕不主動說半個字,沒說要一動不動、大氣不敢出地裝鬼吧?
也根本沒必要提醒他這個“新人”保持安靜。
所以,他們是覺得吵鬧會導致不好的后果?
會吸引到其他存在?他們親眼見過了?
但沒道理啊……目前來看這些怪談衍生物都沒什么攻擊性來著。
耳邊的水聲還在晃蕩,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趨勢,根本無法預測平靜的時間點。
陳韶又一次抬手確認。
綁著手帕的是左手……
又錯了。
他皺皺眉,把綁著手帕的另一只手抬起,再次鞏固認知。
所以待的時間越長,受到的污染就越嚴重嗎?還是說鏡像在外面威脅人喊自已的名字、不喊就弄死其他人?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必須盡快離開。
“你們什么不說話?”
陳韶直接開口。
比起這些舉止奇奇怪怪但看起來并不滲人的人,他還是更相信規則一點。
反正“安靜”不是鏡像世界和樂華旅館的怪談核心,哪怕違反了問題也不會很大。
下一刻,這些人都抬起頭來,離陳韶還算近的幾雙眼睛里泛起驚恐。
“噓!”
他們連忙阻止,何同慶甚至想站起來捂住陳韶的嘴,但或許是保持一個姿態的時間太長了,他們甚至還沒站起來,就跌坐回去。
“你們在這里待了很久?”
陳韶往后退了一步,若有所思。
也對,看李一陽坑游客的那個德行,旅館失控的可能性還是挺低的,游客們被景點吃掉的可能性也比掉進鏡像世界里小得多。
這么長時間,興許只有何同慶一個倒霉蛋呢。
這么久,總有一個離開的吧?
“這是我的左邊。”他舉起綁手帕的那只手,“你們覺得呢?”
何同慶眼里閃過一絲茫然和質疑。他嘴巴張了又張,意識到自已沒辦法阻止陳韶說話,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瘋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
哦,已經污染了。
陳韶放下手,繼續問:“你來這里多久了?有人離開過嗎?”
何同慶看起來更茫然了,但還是老實回答:“兩三天了吧?不是你讓我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看向陳韶的眼神也浮起了恐懼。
鏡像讓何同慶來這里找生路、但是它自已沒有通過浴池離開?
或許,鏡像其實不能主動離開這個空間,除非主體已經來到了這里?
忽略掉明顯被鏡像陳韶用來趟雷、又誤以為真正陳韶才是鏡像的何同慶,陳韶看向他旁邊的另一個人。
“你們為什么不說話?沒人離開過嗎?”
“再不告訴我,我就立刻唱歌了。嗯……青藏高原怎么樣?雖然我大概會破音。”
一群人有些絕望地對視兩眼。
“沒人能出去。”不遠處的一個人啞聲道,“我也不知道多久了,但是水聲一直沒停過,有人忍不住跑進去,就……”
他喉結滾動著,恐懼一波波涌出來。
“血腥味兒很重,他叫得很厲害,水聲變得更大了。他一定是死了……他違規了……”
“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吵,水聲就越來越大……”
他幾乎是懇求著:“你別說話了,安靜點,水聲才會平靜,我們才能出去。”
陳韶大概明白了。
他沒再看這個人,而是沿著長椅繼續往里走,然后停在隊伍末尾。
那是個有些瘦小的男人,戴著眼鏡,頭壓得很低,耳朵上的紅寶石耳釘卻和主人表現出來的性格截然相反。
陳韶蹲下來,直視他的眼睛。
“有耳釘的是左耳,對嗎?”
男人瑟縮了,沒有說話。
陳韶壓低了聲音。
“是聲音導致的水聲不停,還是因為,人變多了,但你沒辦法讓他們離開?”
無論是樂華旅館,還是鏡像世界,和聲音壓根就沒關系,不過是這群普通人面對危險時的胡思亂想而已。
但這種一看就毫無根據的胡思亂想,一般來說都會慢慢被壓下去,而不是一群人都這樣堅定不移地相信。
排除他們真的被嚇破了膽、一點腦子都不剩的可能性,那就是有人讓他們相信了這一點。
那個人有一句話應該是對的。
人越來越多,水聲就越來越大……
人越多的地方,當然也更受怪談關注,無論這個怪談有沒有一個清晰的意識。
浴池里的水一直在晃動,只能是因為鏡像世界本不應該存在完整的鏡面,規則在阻止。越是人多,當然就越是要阻止了……
當然,這只是猜想,但面對沒有還手之力的人類,為什么不詐一下呢?
猜錯了又沒懲罰,不丟臉的。
男人猛地攥住了陳韶的手。
“你怎么能……”他眼里滿是驚恐,“這樣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