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話音剛落。
陳文康和陳家強先是一愣。
但仔細想想。
這小安說得也對。
小安和韓隊長不認識也沒啥交情。
不賺錢跟他扯那干啥？
“那下回等他問前兒我就直接說了？”
陳文康試探著追問。
“行，你直接說是我就行，別說我手里有活兒，到時候我跟他說。”
方安應下后多囑咐幾句。
但陳文康卻沒有聽懂。
“這……啥意思……？”
“哎呀你說小安手里有活兒，韓大伯問完不就去找小安了嘛？這大過年的小安上哪找活兒去？咋也得等過完年兒再說。”
陳文康問完。
還沒等方安解釋。
卻被陳燕芳給搶了先。
剛才。
方安說手里有活兒。
陳燕芳還想問下是啥活兒來著。
畢竟這兩天她也沒聽方安提起過。
但轉念一想。
方安現在在供銷社掛了名，過了年兒肯定能接到不少活兒，估計方安說的是那段時間。
因此。
陳燕芳才說等過完年再說。
然而。
她萬萬沒想到。
方安不讓陳文康說他手里有活兒。
并不是怕韓隊長現在找他。
而是怕不好談價……
“啊，我說的呢，那我就不說那么多了。”
陳文康頓悟地點了點頭。
方安見狀沒有多說。
這陳文康咋想的并不重要，只要陳文康不說有活兒就足夠了。
“行，謝謝陳叔。”
“謝我干啥就傳個話。那你整這老些活兒沒少掙吧？前幾天我聽老秦說還去你家安電來著？”
“嗯，是通電了，都小安花的錢。”
陳燕芳點了點頭。
提起這個頓時來了興致。
拉著陳文康繼續補充。
“自打他擱縣里回來，家里那日子過得可好了啥都不缺。他一掙錢就給家里買東西，平時買菜啥的都是他花的錢，就連我那外套都他給買的……”
陳燕芳說著指向柜子上的黑棉襖。
這是方安買來給她干活穿的。
但她一直留著。
今個是頭一天穿。
陳文康聞言看著衣服皺了下眉頭。
但只是一閃而過。
這小安雖說是燕芳給帶大的。
但在輩分上。
他畢竟是燕芳的小叔子。
給燕芳買啥衣服？
但陳文康只是心里嘀咕沒有多說。
看完又面帶笑容地回過頭。
陳燕芳坐在陳文康后面并未發現。
說完又繼續補充。
“當然了也不止這些，那孩子過年的衣服他都給買完了，一去縣里老往回買這買那的，掙那點錢都給家里花了。天天干這干那的累夠嗆，自擱一分錢都沒花著……”
陳燕芳說到這。
看著方安滿眼心疼。
然而這一個眼神。
卻讓陳文康心中警鈴大作。
但當著方安的面他也沒敢多問。
只是順著陳燕芳的話勸了句。
“那干活哪能可一天干？該歇得歇兩天兒。”
“中間歇了，我大嫂老怕我累著，其實也不咋累。剛才拉那點東西還跟我搶半天，加起來也沒多沉兒。”
“你自擱拉多累挺，換著拉唄。”
陳燕芳柔聲勸道。
說完又看向陳文康。
“昨個我們幾個去東大河撈完魚，小安就說以前家里日子不好，你和家強老往那兒送東西，現在日子好起來了，就尋思給你們多拿點吃的。那裝車前兒老怕你倆不夠吃，就裝那樣還要往上塞呢。”
“不用，拿啥拿，你們日子過好了就行，我倆這兒也不缺啥，不用惦記。”
陳文康聽得大為感動。
但他看著方安的眼神卻帶著幾分警惕。
只是他極力隱藏在眼底。
沒讓陳燕芳幾人發現。
然而。
陳燕芳等人沒看出來。
旁邊閱人無數的方安。
僅僅掃了一眼。
就看穿了陳文康的心思。
但他看穿后也沒聲張。
只是順著幾人話題繼續閑聊。
至于陳文康的擔心。
他不能明說，也沒辦法暗示。
或許晚些陳文康會側面打聽。
或許陳文康有所顧慮，什么都不會問。
但不管陳文康如何選擇。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有些事。
不是現在想解決就能夠解決的。
轉眼。
幾人坐在東屋聊了半個小時。
直到中午十一點半。
陳燕芳說得口渴，出去喝水前兒掃了眼窗外的太陽，這才發現已經到中午了。
“艾瑪，都這前兒了？小安，瑩瑩，都十一點多了，咱趕緊回去吧。”
“忙啥的——？”
“回去還得做飯呢。之前德明吃藥天天做三頓飯，這不吃藥不用趕點，但回去晚了他也得餓，還是早點回去吧，改天再來。”
陳燕芳說著給方瑩瑩拿外套。
方安見狀。
套上軍大衣先跑到外邊收拾爬犁。
方瑩瑩穿好衣服緊隨其后。
陳家強趁著陳文康和陳燕芳不注意，也跑出去幫方安收拾。
陳文康見屋里該走的不該走的都走了。
只有他和陳燕芳兩個人。
等閨女穿上外套準備出門之際。
一把拉住了陳燕芳的胳膊。
思索著問了句。
“燕芳，小安……他有沒有對象呢？”
“對象？”
“這孩子現在有正事兒了，也知道掙錢了，這年紀到了也是時候該找個對象了。我尋思要沒有給他介紹一個。”
“啊，還沒處上呢，有目標了。”
陳燕芳說前兒偷瞄了窗外。
見方安幾人走到爬犁旁邊聽不見。
壓低聲音說道。
“你記不記得德明有個姓嚴的大哥，擱雙馬嶺那邊打獵的？”
“老嚴嗎，認識。”
“就他閨女！”
“他閨女？那小丫頭長得還挺漂亮呢。”
“可不咋滴。小安那槍就找他借的，說打完東西給他分，這分來分去的倆孩子看對眼兒了，沒準過完年就得結婚。前兩天兒我和德明還說，這小安要成了家，他爸媽泉下有知也安心了不是。”
陳燕芳說起這個眉開眼笑。
陳文康盯著閨女的眼神，看她沒半點不愿，反而還很期待的樣子，心中懸著的巨石瞬間落下了一大截。
但盡管如此。
陳文康還是不放心地又追問幾句。
“那你和德明現在都花小安的錢？”
“啊，家里確實是。”
陳燕芳聽到這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自打擱縣里回來，看家里缺啥就往回買。有時候我還沒想到呢，他擱二上就給買回來了。我和德明編筐編墊子掙的錢都攢著呢，花不出去。”
“那老這樣也不行啊，這小安都快成家了，還能讓他養兩個家？剛才小安擱這兒我沒好意思說，你讓他給我買那老些東西干啥——？”
“他自擱要買的攔不住。你是沒看著，這回來后脾氣老倔了，跟他大哥一模一樣，說買啥必須得買，不讓他買他就偷摸買，就買回來擱那放這兒看你用不用，我和德明也沒招兒。”
陳燕芳連連嘆氣。
就方安買東西這事兒。
他和方德明不知道勸了多少次。
最終也只能無奈妥協了。
陳文康聽到這話也有點頭疼。
“這孩子……這是咋了？咋變化這么大呢？”
“我也納悶，德明老說他擱外邊沒少吃苦，要不不能一下變這么快。”
“那確實。跟換了個人似的，是不擱縣里受人欺負了？”
“不知道，我和德明問他他也不說，后來德明也不打算問了。反正他現在挺好，知道掙錢了，媳婦兒也快到手了，慢慢的他自個也能挑大梁過日子了。對了，小安給你拿那些東西你可別舍不得吃，過兩天來前兒他還要給你拿呢。”
“別拿了——”
“勸不動，誰勸他都不聽。這回我沒攔住，你和家強就做了吃吧，別到時候再放懷嘍。”
“那你下回可得攔著點。”
“行。”
陳燕芳應下后穿好衣服。
陳文康問完也算是安心了。
這才送閨女往外走。
然而。
兩人閑聊著剛打開房門。
下一秒。
就看見陳家強湊到方安旁邊小聲問了句。
“小安，那山里的野豬都咋打的啊？你跟我說說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