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這幅地圖，足足有兩米多寬，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紅藍兩色的圖釘標注著成百上千個點。
每一個點，都代表著目前國內的一家重工業工廠、化工廠、特種材料冶煉所。
曲令頤站在地圖前，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棍。
她沒有任何客套，更沒有半點向首長邀功的諂媚，就像是一個即將排兵布陣的將軍，冷硬、直接。
“首長，我不缺錢。”
曲令頤手里的指揮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將整個北方的重工業基地全部囊括其中。
“我要的是特權。絕對的調度特權。”
“這臺光刻機只是個開始，想要讓它真正變成源源不斷產出‘燎原一號’的印鈔機，我需要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我要奉天第一機床廠把他們最好的鉗工和母機停下來，專門給基地做光刻機的機械骨架；
我要西南的化工廠停止生產常規樹脂，全力配合我們提純光刻膠的原料；
我要東海的石英礦把最核心的礦脈封存，只供給731基地。”
曲令頤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首長。
“從今天起，只要是我曲令頤簽字的調令，任何地方、任何部門，不得以產能指標、生產任務為借口推諉。”
“我要這些點，全部為了這臺機器，為了這枚芯片，轉起來。”
整個測試車間里安靜得能聽見人的心跳聲。
方為民在后面聽得頭皮發麻，雙腿都有些發軟。
這位年輕的總工膽子太大了。
這哪里是在要資源，這簡直是要把大半個國家的精密工業命脈直接捏在自己手里。
這種越級調度的權力，在以往的科研體系里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吳廠長更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首長當場發火。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專家本來還處于極度的恐懼中，聽到曲令頤這番話，心里猛地活泛起來。
他覺得曲令頤這是在找死，居然敢跟首長提這種割據山頭般的要求。
他剛想張嘴找個由頭訓斥幾句，卻發現首長的眼神根本沒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首長死死盯著墻上那張地圖，又看了看熒光屏上還在不斷刷新的雷達解算數據。
幾秒鐘后，首長轉過身，對身后的隨行秘書伸出了手。
“拿筆來。”
秘書趕緊遞上一支鋼筆和一本蓋著紅色大印的文件簽批本。
首長直接把簽批本按在旁邊落滿灰塵的機床外殼上，刷刷刷寫下幾行字，然后用力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啪”的一聲，首長將簽批本合上，直接扔進了曲令頤的懷里。
“從明天早上八點開始，全國十八個重點工業城市的特種材料廠、機床廠、光學儀器廠，只要你要，只要他們有，一路綠燈。”
“誰要是敢卡731基地的脖子，讓他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我。”
首長看著曲令頤，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稍微柔和了一些。
“國家勒緊褲腰帶，砸鍋賣鐵，也陪你把這盤大棋下完。”
“曲同志，我等著看你的‘燎原’之火，把那些天天在咱們頭頂上耀武揚威的鐵鳥，全給燒下來。”
曲令頤接過簽批本，微微點頭。
她沒有多說什么激動人心的保證，只是將本子遞給了身后的陸正陽。
陸正陽雙手接過那個薄薄的本子，感覺這東西比幾百噸的機床基座還要沉重。
這不僅僅是特權，這是國家將國運托付在了他們這群人的肩膀上。
病床上的陳默閉上了眼睛，眼角滲出了一滴滾燙的淚水。
他知道，自己這半條命，拼得太值了。
……
三個月后。
大洋彼岸。
一個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情報分析中心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雪茄的焦油味。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正反復播放著一段模糊的黑白影像。
那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高空高速偵察機，在試圖侵入華夏領空進行深度偵測時，座艙內記錄下的畫面。
畫面里，刺耳的雷達鎖定警報聲簡直像是催命的音符，瘋狂地鳴響。
坐在會議桌正中央的，是西方幾大頂級軍工財團的實際控制人，以及情報部門的長官。
所有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們的偵察機剛剛越過邊境線不到兩分鐘，就被地對空導彈的火控雷達死死咬住。”
“如果是以前，他們那種老掉牙的電子管計算機，就算算到雷達燒毀，也絕對跟不上我們偵察機的速度。”
情報長官將一份厚厚的報告狠狠砸在桌面上。
“但現在，攔截數據的計算延遲幾乎為零！零延遲！先生們，這意味著什么，你們比我清楚！”
一個頭發花白的科技巨頭負責人拿起報告，翻看了幾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那個國家的工業基礎還在仿制我們二十年前的廢銅爛鐵。”
“想要做到這種級別的實時解算，除非他們跳過了真空管和晶體管的過渡期，直接在亞微米級別的大規模集成電路……也就是芯片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這絕對不可能！”另一個財團代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亞微米級別的光刻機，連我們現在都還在實驗室里不斷試錯。”
“他們連高純度的石英玻璃都做不出來，拿什么去刻晶體管？用手摳嗎？！”
情報長官冷冷地看著那個失態的財團代表。
“事實擺在眼前。我們安插在他們外圍的線人拼死傳回了一點消息。在他們北方的某個煉油廠舊址，有一個代號為731的絕密基地。”
“那里出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技術大腦。”
情報長官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張模糊的遠距離偷拍的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灰色工裝、身材清瘦的年輕女人的側影。
“所有的技術突破，似乎都指向了這個女人和她的團隊。”
“上面已經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摸清楚他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得不到那個技術，就毀掉它。”
“絕對不能讓這股火，燒到我們引以為傲的科技壁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