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陳青看著窗外。
遠處教堂的鐘聲響起,沉重而悠遠。
人是最復雜的。
有人想做事,有人想做秀;有人看長遠,有人看眼前;有人守規(guī)矩,有人鉆空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復雜中看清本質,在混亂中建立秩序。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錢鳴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柏林電影節(jié)組委會朋友回復:從未與‘e International’或‘璀璨未來’有過任何合作。所謂合同系偽造。原始郵件已轉發(fā)你加密郵箱。”
陳青看著那條短信,嘴角微微勾起。
最后一塊拼圖,到位了。
他關掉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歐洲的考察提前結束了。
而林州的戰(zhàn)斗,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時刻。
從法蘭克福直飛北京的航班延誤了兩個小時。
陳青坐在機場候機廳的一個角落,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屏幕上是加密郵箱的界面。
最新的幾封郵件來自鄧明和蔣勤,時間戳都是國內凌晨。
鄧明的郵件詳細匯報了昨天對“璀璨未來”的實地考察情況。
考察團按照陳青的建議,重點核查了核心技術團隊在職情況、要求演示關鍵技術環(huán)節(jié)、并要求查看國際案例原始文件。
結果很有意思。
核心技術團隊確實在職——考察團見到了材料上列出的五名工程師中的四位,分別進行了單獨訪談。
四人都能流暢介紹技術方案,但對細節(jié)問題的回答略顯生硬,像是背熟的稿子。
工資發(fā)放記錄提供了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顯示每月固定日期有工資入賬,金額與行業(yè)水平相當。
社保記錄也齊全。
但鄧明在郵件里寫了一個細節(jié):他注意到其中一名工程師的工牌照片,與社保系統(tǒng)里存檔的照片,雖然相似,但耳朵形狀和發(fā)際線有細微差別。
他私下讓嚴駿拍了那名工程師的側面照,發(fā)給公安系統(tǒng)做技術比對,結果還沒出來。
關鍵技術演示環(huán)節(jié),“璀璨未來”安排了一場主控系統(tǒng)備份切換的模擬演示。
演示過程順利,但鄧明發(fā)現,演示用的設備型號與他們投標文件中列出的型號不完全一致——演示用的是更高端的型號,而投標文件里是基礎款。
對方解釋說“演示設備是樣品,實際供貨會用投標型號”。
至于國際案例原始文件,“璀璨未來”提供了一套看起來很完整的文件盒,里面有英文合同、付款憑證復印件、項目驗收報告。
但所有文件都是復印件,沒有一份原件。
對方解釋說“原件在公司員工所在的海外原公司存檔,這些都是他們私人可以留存的檔案”。
如此坦誠地把問題擺在最明確的位置,似乎在證實自己并沒有打算作假。
但這些項目就是我們公司現任員工曾經參與或者指導過的項目。
考察報告最后,鄧明寫了自己的初步判斷:“表面材料齊全,但存在多處疑點。建議暫緩決策,待進一步核實。”
郵件的發(fā)送時間是凌晨一點。
而蔣勤的郵件是凌晨三點發(fā)的,內容更簡短:“技術比對結果:工牌照片與社保存檔照片相似度87.3%,低于同一人正常波動范圍。初步判斷非同一人。已安排調查該工程師真實身份。”陳青看著這兩封郵件,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
機場的落地窗外,又一架飛機滑向跑道,引擎的轟鳴聲隔著玻璃傳來,沉悶而遙遠。
他回復了鄧明:“同意暫緩。所有疑點形成書面報告,報督導組備案。同時準備備用供應商方案,以防萬一。”
又回復蔣勤:“繼續(xù)深挖。重點查‘璀璨未來’核心團隊的真實背景,以及黃闊與該公司資金往來的完整鏈條。”
點擊發(fā)送。
郵件發(fā)出去后,他看了看時間。
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嚴駿發(fā)來的信息,只有幾個字:“市長,國內輿論有點不對勁。”
緊接著發(fā)來一個鏈接。
陳青點開,是國內一個知名財經論壇的帖子,標題很醒目:《林州電影節(jié)天價設備采購疑云:新成立公司憑什么擊敗行業(yè)龍頭?》
帖子內容以“業(yè)內人士”的口吻,詳細對比了“璀璨未來”和另外兩家投標企業(yè)的資質、業(yè)績、報價,然后拋出一連串問題:
“一家成立僅四個月的公司,憑什么擁有那么多‘國際案例’?”
“報價低于市場價12%,真的能保證質量嗎?”
“評審過程是否公平透明?”
“有沒有可能存在利益輸送?”
帖子寫得很專業(yè),數據詳實,問題犀利。
發(fā)布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現在已經有兩千多條回復,熱度很高。
陳青往下翻了翻回復,輿論已經分成兩派。
一派質疑招標的公正性,要求公開評審細節(jié);另一派則認為這是正常的市場競爭,不應該歧視新公司。
但有幾條回復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這家公司背景很深,跟市里某個領導有關系。”
“電影節(jié)總指揮陳青市長正在歐洲考察,這時候出這種事,有意思。”
“如果設備真有問題,到時候電影節(jié)出洋相,丟的是國家的臉。”
這些回復的賬號都是新注冊的,但發(fā)言很有煽動性。
陳青關掉頁面,給嚴駿回了條信息:“持續(xù)關注,但不要公開回應。所有輿情動態(tài)整理成簡報,每天發(fā)我一份。”
這些神助攻的網絡輿情是誰在主導,他不關心。
面對惡意的輿情他都能堅持得住,更何況這明顯是意有所指在幫林州的,他為什么要去壓制?
剛發(fā)完,登機廣播響了。
從法蘭克福到京市,飛行時間在十個小時以上。
陳青在飛機上幾乎沒有合眼。
他看完了考察團帶回來的所有歐洲案例資料,又在腦海里反復推演“璀璨未來”可能存在的問題以及應對方案。
飛機降落在京市機場時,是國內時間下午三點。
他沒有出機場,直接轉機飛往林州。
轉機間隙,他打開手機,收到了七八條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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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回國(4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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