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居下沒有一點相助秦德的念頭。
一方面，他對魔道氣運(yùn)深具信心。
在裹挾他人，蘊(yùn)養(yǎng)絕品功法的經(jīng)歷，簫居下本身就是親歷者，也見過了類似秦德的案例。
“即便我和《圣人大盜經(jīng)》暴露出來，讓王禹得知，那就說明：暴露這些秘密，對魔道更有利！”
“說不定，反而能讓王禹成為自己人?！?/p>
“畢竟，這可是一份絕品功法！”
王禹憐惜秦德的才情，喂了兩次丹藥。丹藥本不需要如此精品，光是從這個細(xì)節(jié)來看，簫居下已經(jīng)窺探出了王禹的一些想法，以及性格底色。
另一方面，簫居下一直都是將秦德當(dāng)做棋子的。
他和秦德非親非故，之所以能發(fā)現(xiàn)他，也是遵循推算，或者說是魔道氣運(yùn)的助推。
既然能發(fā)現(xiàn)秦德，自然也能發(fā)現(xiàn)其他人。
王禹憐惜秦德的才華，但對簫居下而言，這沒有什么值得有多珍惜的。畢竟，這個不成，魔道氣運(yùn)也會助推他，讓他發(fā)現(xiàn)下一個。
所以，秦德在簫居下的心目中，就是一枚棋子。
既然是棋子，那就要使用，就可以被冒險，乃至被犧牲。
“假的，假的，這也是假的！”
孫靈瞳手指連點，但凡指過去的人，都緩緩后退，消失在云霧之中。
最終，只剩下一個袒露真容的修士。
“嘻嘻嘻。”孫靈瞳笑起來。
他的成績太突出了，參加這場辨別真?zhèn)蔚呐d云小試，簡直是手到擒來。
不出意料，他獲得了此次頭名。
舉辦這場興云小試的千面婆婆主動現(xiàn)身，對孫靈瞳和顏悅色地詢問：“這位小道友，你是哪家的人？究竟是如何看出來這里面的真假？”
孫靈瞳動用天資靈瞳，連洛書水陣都能看破，更何況這些易容偽裝之術(shù)。
孫靈瞳對自己的天資也不甚了解。他和寧拙早在火柿仙城的時候，就秘密探尋過，根本沒有找到相關(guān)資料。
兄弟倆認(rèn)為，這應(yīng)當(dāng)是某種嶄新的天資，沒有被世人所知。
孫靈瞳此時當(dāng)然不會如實回答，他玩心生起，嘻嘻笑道：“都是我猜的?！?/p>
千面婆婆呵呵一笑，覺得有趣。
孫靈瞳表面上施展法術(shù)，作為遮掩，暗中動用了天資。千面婆婆看出了端倪，才這么問的。
孫靈瞳沒有繼續(xù)偽裝，說自己施展了什么法術(shù)，也沒有說出真相。
千面婆婆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孫靈瞳：“這是千面峰的身份令牌。將來你若加入萬象宗，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老婆子?！?/p>
孫靈瞳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看，忽然道：“這個可以轉(zhuǎn)送給別人嗎？或者……賣掉換靈石嗎？”
千面婆婆頓時臉色一黑：“這個身份令牌只認(rèn)你?！?/p>
孫靈瞳撇撇嘴，把玉牌塞進(jìn)懷里，嘟囔道：“那還不如給我點更實際的獎勵。我聽說，有很多試煉獎勵法寶，甚至上品功法的?！?/p>
千面婆婆一愣。她身邊的侍從直言道：“小道友，我們的頭名獎勵就是千面峰的身份令牌。這點早就公之于眾的，你既來參加，怎可不知？”
孫靈瞳嘻嘻一笑，實話實說道：“我沒有來得及看，只覺得這個試煉比較有趣?！?/p>
侍從一愣，旋即流露出一股憤怒的情緒。
千面婆婆則是一陣啞然。
她主持千面峰，最擅長的就是偽裝易容之術(shù)。她招收門徒，精挑細(xì)選，同時不斷改良立身之本。
偽裝易容之術(shù)只有不斷地改良、完善，才能維持效用威能。否則，不及時迭代更新，反而會成為送命的破綻。
每當(dāng)飛云大會的時候，千面峰就會舉辦興云小試，施展出各種偽裝易容之術(shù)，進(jìn)行小范圍的測試，讓參與試煉的修士偵辨真假。
然后，再通過這些實踐結(jié)果，積蓄改良自己的偽裝易容之術(shù)。
孫靈瞳輕輕松松就偵辨出了真假，讓千面婆婆心中頗為震動，所以才詢問孫靈瞳究竟用了什么辦法。
孫靈瞳沒有說出真實答案，還嫌棄獎勵，殊不知千面峰在萬象宗內(nèi)地位特殊，作用難以取代，刺探情報、混跡敵營、改頭換面退隱等等，都有難以替代的價值。
萬象宗是八峰十六堂，但除去八大主峰，也有一些其他峰巒，地位特殊。千面峰是人人都需要，上至長老下至雜役，都可能有這個方面的需求，所以在人脈上是相當(dāng)廣泛的。
所以侍從聽到孫靈瞳如此隨意，不打聽清楚就過來參加試煉，感覺自己被輕視了，自然生出憤怒之情。
千面婆婆則想到了其他地方，苦笑一聲：“老婆子這千面峰，可比不得那些大山頭。我一個孤老婆子獨(dú)自經(jīng)營，哪來那么多資產(chǎn)？”
孫靈瞳只哦了一聲。
千面婆婆沉吟了一下，還是從袖中取出三樣?xùn)|西，遞給孫靈瞳。
“罷了罷了，老婆子自掏腰包，給你添點彩頭。”
侍從頓時倍感吃驚，孫靈瞳這樣的待遇前所未有。
第一樣，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面具呈淡金色，觸之冰涼，拿在手中輕若無物。
“這是千年金蟬的蛻殼，煉成的甲殼面具。”千面婆婆手指著，徐徐介紹起來。
“戴上它，可變換容貌、身形、氣息，元嬰以下無人能識破。不過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材料耗盡，功用喪失?！?/p>
她又手指第二項。
仍舊是面具，但卻是皮影質(zhì)地。一共六張人形皮影，童子模樣，每張皮影都薄如紙片，卻栩栩如生。
“這是童子皮影。你以法力催動，皮影能化作你的真人模樣，模仿你的法力氣息，進(jìn)行一番動作。用來迷惑敵人、脫離險境，最合適不過?！?/p>
她接著介紹第三項。
還是面具。
白紙扎的面具，表面繪著簡單的五官，看起來像是孩童的涂鴉之作。
“這是‘紙扎替面’。”千面婆婆道，“以紙扎術(shù)制作，戴上后可在危急時刻抵擋一次致命攻擊?！?/p>
侍從非常吃驚，他從未見過千面婆婆如此重待他人。
孫靈瞳感到驚喜，連忙接過這三樣寶物，滋滋地把東西塞進(jìn)儲物手環(huán)，朝千面婆婆鞠了一躬：“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等我加入了萬象宗，一定多和婆婆你親近。”
千面婆婆聽到自己想要的回應(yīng)，頓時露出和藹的笑容，連說了三聲好。
孫靈瞳先離開千面峰，將到手的三項寶物仔仔細(xì)細(xì)地檢查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什么貓膩，就回轉(zhuǎn)青石洞府了。
自從洛書書頁被成功摘取，孫靈瞳就開始了四處參加興云小試，大肆玩耍。
天色將黑，孫靈瞳回到了青石洞府。
從廚老那里，孫靈瞳得知寧拙正做每日的修行功課，并不做打擾。
他又問廚老：“青熾呢？”
青熾在陣法空間內(nèi)，正練習(xí)制符。
她的千面，放置了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整整齊齊碼著各色符紙、朱砂、符筆、硯臺。墻角堆著幾箱空白玉符，那是從通商堂采購來的。
青熾盤膝坐在案前，神情專注。
她手中握著一支紫竹符筆，筆尖蘸滿金紅色的符墨，正懸腕于一張符紙之上。
符紙是上品“云紋紙”，紙面細(xì)膩如玉，隱隱有云紋流轉(zhuǎn)。此紙價值不低，一張便要十枚下品靈石。
青熾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
筆走龍蛇。
青紅色的符墨在紙面上蜿蜒流淌，一筆一劃，精準(zhǔn)無比。
這是陰火符的符箓，共三十七劃，每一劃都有固定的長度、角度、深淺。
青熾的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她的手很穩(wěn)，心神則緊繃如弦。
制符之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筆畫長一分，符力便失衡；短一分，符力便不足。角度偏一度，符文便失效；偏兩度，符文便炸裂。
三十七劃，每一劃都是考驗。
第十二劃，順利。
第二十三劃，順利。
第三十一劃——青熾的手微微一顫。
她連忙穩(wěn)住，但那一顫，已經(jīng)在符紙上留下了一道極細(xì)的顫抖痕跡。
她心中一沉，卻不敢停筆。
繼續(xù)。
第三十七劃，收筆。
符紙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那青紅色的符墨漸漸滲入紙中，與云紋融為一體。乍一看，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青熾知道，這張符算是半廢了，品相方面很低。
那道顫抖的痕跡，破壞了符文的完整性。這張陰火符，最多只能發(fā)揮正常符箓的三成威力。
她輕嘆一聲，將符紙推到一邊，重新取過一張空白符紙。
她一邊重新蘸墨，一邊復(fù)盤剛剛的失誤之處，該怎么調(diào)整，盡量保證這一次不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紫竹符筆在硯臺中輕輕轉(zhuǎn)動，讓符墨充分浸潤筆毫。她的目光專注而堅定，仿佛剛才的失敗從未發(fā)生過。
青熾雖然失憶，但性情是沒有變化的，仍舊是百折不撓的品性。
制符就是這樣的，學(xué)習(xí)、練習(xí)的過程非常枯燥，修士要忍耐得住，一次次地增加熟練程度，一次次的微小改良，積水成河般積累，然后在某個平平無奇的時刻，量變引發(fā)質(zhì)變。
筆鋒游走，行云流水。
三十七劃，一氣呵成。
收筆的瞬間，符紙猛然一亮。青紅紅色的光芒從符文中透出，照亮了整個廂房。光芒中，隱約可見火焰虛影跳動，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成了！
青熾眼中閃過一道喜色，連忙拿起符紙，細(xì)細(xì)端詳。
符文完整流暢，沒有一絲顫抖；符墨均勻滲透，沒有一處堆積；符光明亮穩(wěn)定，沒有一絲波動。
上品的陰火符。
她微微一笑，將符紙小心放在一旁的木匣中。木匣里，已經(jīng)躺著二十七張張成符——三張上品，八張中品，十五張下品，還有幾十張廢符堆在另一邊。
青熾連續(xù)制符，已經(jīng)有數(shù)個時辰。
她絲毫不覺枯燥，尤其是想到這些會交給寧拙。她遐想自家公子寧拙使用她親自制作的符箓，就感到一陣興奮，由衷地感到一陣幸福。
她正要繼續(xù)制作，陣外傳訊，讓她微微一愣：“他來找我做什么？”
想了想，她開啟陣法。
孫靈瞳步入陣法空間：“哎呀，青熾，你制符的手藝進(jìn)步很快嘛。”
孫靈瞳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畢竟白紙仙城一役，他是藏身在萬里游龍之中，目睹過青熾、寧拙之間的交往。
青熾?yún)s覺得，孫靈瞳只是寧拙的書童，只是陌生人。
“有事？”她問，目光又落回符紙上。
孫靈瞳從懷里掏出金蟬甲殼面具，往案上一放。
“喏，給你的！”孫靈瞳嘻嘻一笑。
正是千面婆婆剛送給孫靈瞳的東西，孫靈瞳轉(zhuǎn)手送給了青熾一個。
孫靈瞳介紹了功用。
青熾則搖頭拒收。
孫靈瞳愣住了：“為啥？”
青熾道：“我又與你不熟。你是有求于我什么么？”
孫靈瞳眼珠一轉(zhuǎn)，嘻嘻一笑：“好吧好吧，我騙你的。這當(dāng)然不是我給的——是寧拙讓我交給你的。”
青熾一怔：“公子？”
孫靈瞳連連點頭：“我豈敢撒這樣的謊？”
青熾頓時神色變化，低頭看向金蟬面具。她放下手中的符筆，伸出手來，神情鄭重地捧住面具，拿在近前細(xì)細(xì)觀看。
“公子記掛著我呢?！鼻酂胄闹泻靡环袆樱劭粑⑽⒎杭t，嘴角也微微挑起一股弧度。
孫靈瞳見青熾心情大好，這才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看你整日地練習(xí)制符，不覺得枯燥乏味么？”
“我在外面，發(fā)現(xiàn)一個好玩的試煉。獎勵新奇，但缺人手?！?/p>
“我們一起出手，通過試煉，奪得獎勵吧。”
青熾抬頭看向?qū)O靈瞳，收斂起了笑容，緩緩搖頭：“公子讓我練習(xí)制符，我當(dāng)以制符優(yōu)先。什么試煉，不去不去?！?/p>
孫靈瞳又勸了幾句，青熾態(tài)度堅定。
孫靈瞳撇了撇嘴，只好來找寧拙。
寧拙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今天的功課修行。
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肉身、魂魄，都得到了些微增強(qiáng)。其中，胎息靈舸因為修復(fù)完整，肉身的修行效率再度回歸到了從前，勉強(qiáng)能夠和魂魄的進(jìn)展匹配。
寧拙的重點仍舊是研讀魔染血筋功。
自從陣道境界飆升到大師級后，他參悟起這門功法來，進(jìn)展又比以前迅速了許多。
“但還不夠?！?/p>
“我還需要魔道方面的境界，尤其是血?dú)夥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