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暗，涼風吹襲，當伏塵穿街過巷最終到家的時候，里面已經有著人在等候著。

    一燈如豆，散發著幽微的光芒，照在小小室內，隱隱約約。

    “你是說明天小說家領事在五間樓設宴要款待我，并與我商談《聊齋志異》的出版事宜？”伏塵神情變了一下，驚訝出聲，“而且臥龍先生也會到場？”

    早已等候伏塵多時的沈約連忙回道：“是，有臥龍先生出面，可以證明小說家十分關切此事了。”

    “再加上先前小說家內一些人對我賣了點好，隱隱透露出來了一些風聲，都說明公子您這本書很被看好，或可獲得小說家大力支持推廣。”

    一身樸素青衣的沈約心情有些激動，甚至經過這么多時間緩沖，這時還是顯得有些情不自禁。

    據聞臥龍先生出身寒微，修道資質亦是不行，科舉之上只得了個童生就再也無力前進。

    于是他便入了小說家，寄希望于聚眾生之念改命，待得功成名就之后便將神魂遁入自己的書中世界，體悟大道輪轉，以補全自己資質悟性上的不足。

    其埋首于眾多書籍之中，幾十年間都是困苦度日，甚至常常只能食清粥賒劣酒，為的就是熔煉神話、歷史、傳記為一爐，寫就一部經典之作。

    但這卻不為他人理解，偶有些只言片語傳出，也是招致他人嘲笑，認為其不自量力，大言不慚，只是個的不堪造就之輩。

    而數十年后，經過無數次檢閱刪改，臥龍先生終于鑄就一本《臥龍人間錄》，稱號博學士，一鳴驚人，一舉成名天下知。

    也許對普通凡人而言，臥龍先生只是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活在書籍和戲曲之中。

    但對于像沈約這樣大道資質不行，科舉無望的小說家底層弟子來說，臥龍先生就是一個指路明燈，一個人生榜樣，讓他們在困苦艱難之中還能堅持下去，希冀著有一天能像臥龍先生一樣著書成名，以眾生之念改命易運，尋求長生逍遙之機。

    伏塵點點頭，心念一轉，就想起了臥龍先生這個人。幾百年前一部著作風靡一時，文章見微知著，平淡中窺見人生真意，自己年幼時也曾閱覽過他的《臥龍人間錄》。

    這時伏塵不再多想，微微一笑就同意說道：“既然如此，我明天準時會到。”

    沈約應著一聲，見到伏塵臉色有點疲憊，就說道：“是，那我就不打擾公子休息了。”

    見著伏塵點了點頭，沈約躬身一禮后就轉身踏步出去。

    伏塵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點點明星閃耀，心中不由暗自思忖。

    “神鏡本源本就破損不堪，自己雖先是奪了七殺星應命之子——厲覺明的分身，后又取了濟陰縣首，得了許多念力滋養修補，但奈何自己修為淺薄，幾次大動其實都是在耗費神鏡本身元氣，勉力催動之下其蘊含元氣現在已經是所剩無幾。”

    “因此《聊齋志異》的大舉發行是勢在必行，不得不成功。若不然，單單依靠殘缺神鏡本身汲取外界靈力去修復，這其中需要耗費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了，自己等之不起。”

    伏塵揉了揉眉心，心思沉靜明白。

    ……

    五間樓，坐落在濟陰城中心地帶，因此距離城南的老宅并不很遠。

    伏塵居前，沈約落后半步，兩人沿著街道悠然前行，清風拂面，一路閑聊談趣。

    “公子，這次秀才試快要臨近了吧？你是準備此次就動身前去還是再積累一下，為下一次考試做準備，一舉奪魁？”沈約笑著問道，此行若是順利，他便也有了入道的希望，因此此時心情十分不錯。

    “人生短短，時不我待，自是要一鼓作氣，乘風破浪。”伏塵笑道，“哪怕不中，也能多幾分寶貴經驗。”

    沈約搖頭道：“公子說笑了，以您的本事一個秀才功名肯定是跑不了了，區別只在于能否拔得頭籌罷了。”

    “而這頭名，能影響到的因素就太多了，譬如臨場時的心態、題目是否簡易熟悉，甚至還有主考官的喜惡審卷官的偏好等等，若非真是文才蓋壓全場，無可指摘，不然這頭名花最終落誰家，實在難言。”

    說到這，沈約心中莫名就又有了些悵然，多年寒窗苦讀卻還是囿于天資不足，莫說一窺秀才風采了，便是童生都不得求，思及此，如何不讓人惆悵茫然，恍然如幻夢。

    伏塵轉頭看見沈約臉色，知道他的心事，于是就寬慰開解道：“大道之路千千萬，不拘前后，達者為師，就像臥龍先生，當日與其在秀才試同場競技者，又有幾人能達到他今日成就，敢笑他一句酸腐老童生呢？”

    沈約笑了笑，懇切說道：“自家知道自家事，論才華，我是遠遠及不上公子和臥龍先生，此生唯愿附公子尾驥，以致千里。”

    談話間，兩人就來到了濟陰縣城中心附近。

    城中心商鋪云集，行人如織，人來人往，極為繁華熱鬧。

    這不止是因為縣衙坐落其中，冥冥中龐大氣運匯集，靈運輻射周邊，使得周遭百邪不侵。

    更是因為連通縣城東西南北，三教九流皆匯于此，為一縣樞紐，人流量極大。

    所以遍數濟陰縣城，不單是酒樓，便是茶館酒肆之類，也數這里是最多最密集的。

    酒樓旁早有人候著，是一個有些胖乎乎的中年人，這時遠遠看到伏塵兩人走過來連忙就迎了過去。

    “沈先生，這位就是伏公子？”富態中年人熱情笑道，“快些隨我過來吧，臥龍先生早就在等候著了。”

    沈約見了富態中年人心中暗暗吃驚，沒想到小說家一縣管事居然親自在門前等候，這禮對于現在的兩人而言，不可謂不重了。

    伏塵點點頭，兩人就跟隨在中年人身后，步入酒樓之中。

    “五間樓號稱一月只做五桌酒席，伺候五間客人，這間酒樓怕是很不好訂吧？”伏塵一邊走著，一邊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