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刷白,皺紋堆疊,眼窩深陷,眼珠子渾濁,是個老頭,瞅著得有一百歲,下巴上一撮白胡子,稀稀拉拉幾根,跟山羊胡子差不多。
那張臉從黑云里探出來,眼珠子往下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陳萬生?!?/p>
他喊我名字,聲音嗡嗡的,跟敲鐘似的,震得人耳朵發麻。
我心里一驚,握緊武王鞭。
“白家村的事兒,你不該插手?!?/p>
我感覺被什么東西給按在了原地,渾身上下只有嘴能動:
“白仙出自五家仙,我身為出馬弟子,豈能坐視不理?”
他冷笑一聲,像破風箱子一樣呼哧呼哧的:
“五家仙?五家仙算什么東西?這村子百年前就該沒了,是你們白家自不量力非要硬撐著,簡直是自取滅亡?!?/p>
這逼應該沒看到旁邊火氣蹭蹭的蟒天霸,一雙死魚眼始終盯著我,我聽他埋汰人,心里來氣。
就這造型,也不是什么正經神仙,跟他媽在蜀地遇到的蛆一樣,指不定抱著誰的大腿,才敢對下界作威作福。
“傻逼,你知不知道你爹是誰?”
老登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抹不解。
“老子給你算一卦,你爸姓啥你姓啥,你爸是男你媽是女,太陽出來照西墻,你爸的衣服你得叫娘……”
“豎子,你敢耍我!”
老登反應過來我玩他,一只大手從黑云里探出來,離我越來越近,五根手指頭張開,指甲又黑又長,照著我腦袋就抓下來。
我想躲,可被一股子氣息死死壓著我,跟五指山一樣,我喘氣都費勁。
黃天賜一步跨到我前頭,桃木劍上挑,劍尖抵住那手心。
滋啦一聲,那手心冒出一股黑煙,老頭的手縮了縮,卻沒縮回去,又往下按。
“操你瞎媽!”
蟒天霸冷怒罵一聲,直接化出原形,黑色蛇尾一甩,“啪”的一聲抽在那只手上。
那手被抽得一歪,老頭剛想發怒,蟒天霸的尾巴已經纏上他手腕子,老東西整個都被從蟒天霸黑云里被拽了出來。
是個干巴巴的小老頭,穿著身灰撲撲的道袍,瘦得跟麻稈似的。
他被蟒天霸卷在半空,掙了幾下沒掙開,臉都氣白了。
“蟒天霸!你怎么也在這?我勸你少管閑事!”
蟒天霸二話不說,把他往地上一摔,砰的一聲,地面砸出個坑。
老頭趴坑里,那撮山羊胡子沾了一嘴泥。
蟒天霸回人形,一腳用力踩在他后背上:
“操你媽你現在知道你爹是誰不?白家村的事兒,是不是你干的?”
老頭不服氣,嘴里罵罵咧咧:
“是我!咋的?他們偷我供品,我走的正規流程,你有意見找上頭去!”
蟒天霸腳上用力,老頭慘叫一聲。
“你算個什么東西?你也配吃供品?”
見他不吱聲,蟒天霸腳上又要用力,突然頭頂黑云里又躥出個東西來。
一條銀色的蛇影,快得跟閃電似的,從云里沖下來,直奔蟒天霸。
蟒天霸反應快,一腳把老頭踹開,往后退了一步。
那蛇影沒追他,而是一頭扎進坑里,把老頭卷了起來,快速化成人形。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柳將軍。
他一手掐著老頭的脖子,站在坑邊上,老頭被他掐得直翻白眼,兩條腿亂蹬。
蟒天霸愣了一下,剛要開口,柳將軍手上突然一用力。
“咔嚓”一聲。
老頭的脖子斷了,腦袋歪到一邊,眼珠子還瞪著,嘴張著,口中一團白氣吐出來,被蟒天霸一口老痰給吐散了。
柳將軍把他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眼神不屑:
“媽的一個狗腿子,看不上五家仙,把他美的!”
我算是知道柳龍封跟柳龍云哥倆的脾氣像誰了。
蟒天霸臉色不太好看:
“柳將軍,你這……”
柳將軍打斷他:
“這死玩意殘害村民,已經被本將軍就地正法,以后這事兒就完了,跟你們沒關系?!?/p>
我看看柳將軍,又看看地上那具尸體,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蟒天霸沉默片刻問他:
“你弄死他,多少也得遭點罪啊!”
柳將軍沒回答,抬頭看著天上。
黑云還在,里頭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是個老太太的聲音,慈祥,威嚴,聽著就讓人想跪下,而且十分熟悉。
“小友放心,有胡家在,不會讓人發難柳將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