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近。
窸窸窣窣。
“后退。”趙隊壓低聲音，一手摸向腰間的配槍。
所有人慢慢往后退。
隨著聲音越來越接近，戛然而止。
發著光，很渾濁。
盯著眾人，還不等大伙反應過來。
下一秒，一個黑影從管道口竄出，速度快得驚人。
又是一只水獺。
不過它并沒有攻擊人，而是躥向地下室的另一個角落，鉆進另一堆雜物里，消失不見。
“快看這里！”民警的手電筒突然照向墻角。
一堆雜物旁邊，有幾具小小的尸體。
老鼠。
四五只老鼠，死狀怪異，身體蜷縮，四肢僵硬，嘴角有干涸的泡沫狀液體。
趙隊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仔細觀察。
皮毛還算完整，死亡時間不長。
“這...”民警疑惑的問道：“老鼠也會得狂犬病？”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隊沒說話，從旁邊撿起一根木棍，輕輕撥動老鼠的尸體。
尸體翻過來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其中一只老鼠的脖子上，有明顯的咬痕。
齒痕不大，但很深。
不是貓狗的咬痕，更像是水獺的。
林遠盯著咬痕，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水獺咬死了老鼠。
但只是咬死，沒有吃掉。
為什么？
除非它們不是為了捕食。
除非...
“狂犬病毒！”林遠突然開口。
所有人心神一震。
“水獺咬它們，不是為了吃。是狂犬病發作時的攻擊行為。”
“如果這些老鼠被咬了，還活著逃回去...”
話還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老鼠會咬其他老鼠。
老鼠會到處跑，會鉆進每一個角落。
居民樓、餐館、超市、地鐵站。
如果老鼠開始攜帶狂犬病毒。
那意味著什么？
趙隊站起身，看向那些黑黢黢的管道口。
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什么也看不見。
但腦子里，已經浮現出一幅畫面。
水獺在地下管道里活動。
它們攜帶病毒，開始發病，攻擊所有能動的活物。
管道里的老鼠，是它們最容易攻擊的目標。
老鼠被咬，感染病毒。
然后那些老鼠回到它們的洞穴，回到它們的種群，回到它們和人類共存的每一個角落。
一只老鼠可以咬多少只別的老鼠？
十只？二十只？
一個老鼠種群可以有多少只？
幾十？上百？
而這座城市的地下，有多少老鼠？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每個人都開始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趙隊...”民警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這要是傳開了...”
趙隊沒有回答，而是立刻下令：“先出去，這里面不干凈。”
眾人紛紛點頭退了出去。
從地下室出來，能明顯感覺空氣質量提高了好幾個檔次。
在那下面，感覺多待一會，人都能窒息。
趙隊猛吸幾口氣后，掏出手機把情況跟局里匯報了一下。
當局里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后，第一時間聯系疾控中心過來檢測。
四十分鐘后，三輛白色面包車疾馳而來。
車門打開，王主任帶著七八個穿防護服的人跳下來，手里拎著冷藏箱、采樣工具、檢測設備。
“林遠，又見面了！”王主任笑著打招呼。
林遠禮貌回應：“王主任，情況可能有點失控。”
“來的路上我聽說了一些，能說一下具體的嗎？”
趙隊當即把完整的過程都說了一遍。
聽完后，王主任眉頭皺了皺：“歷史上關于老鼠的瘟疫特別多，影響也巨大，一旦跟它們扯上關系，后果都非常嚴重。”
“地下室在哪，我過去檢測。”
“我帶你們去。”
一行人再次來到了地下室。
難聞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采樣組下去，戴好手套，不要直接接觸。現場檢測組準備試劑，我要最快的結果。”
六名疾控中心成員魚貫而下。
王主任站在原地，臉色有些凝重。
趙隊嘗試著問道：“王主任，老鼠感染狂犬病的概率有多大？”
王主任沉默了兩秒回答：“理論上，所有哺乳動物都可能感染狂犬病。老鼠當然也不例外。”
“但常規情況下，老鼠感染后很快就會死，來不及大規模傳播，所以很少有人關注鼠傳狂犬病。”
“那現在呢？”趙隊追問。
“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老鼠不是被同類咬的，是被水獺咬的。”
“水獺的病毒載量高，攻擊性強，如果一只發病的水獺在管道里追著老鼠咬，那被咬的老鼠數量可能不是一只兩只，而是幾十只。”
“幾十只老鼠感染，回到各自的種群...”
后面王主任沒繼續說，但趙隊已經聽懂了。
十分鐘后，采樣組回來了。
拎著三個密封袋，里面裝著老鼠的尸體。
王主任接過密封袋，放在臨時搭起的操作臺上。
戴上手套，打開工具箱，取出試劑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的動作。
采樣。
稀釋。
滴入試紙。
等待...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試紙上，緩緩出現了兩道紅線。
王主任臉色有點難看：“陽性！”
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胸口。
雖然早有預料，但確定的這一刻，還是有種心驚的感覺。
三只送檢老鼠，全部陽性。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病毒已經不只是水獺的問題了。
意味著病毒進入了更廣闊、更活躍、更接近人類的宿主。
趙隊默不吭聲的打開手機之前接收的地下管道地圖。
密密麻麻的線條，像血管一樣布滿整個城市地下。
總長度超過三千公里，覆蓋全市每一個角落。
水獺的活動范圍有限，可能只集中在肉聯廠附近這幾條管道。
但老鼠...
可以到達這張圖上的任何一條線。
居民樓、餐館、超市、學校、醫院、地鐵>..
只要是人能到的地方，老鼠都能到。
人不能到的地方，老鼠也能到。
如果病毒已經在鼠群中擴散...
那就不是一個大學電線桿倒塌，也不是發現野生水獺，更不是狂犬病這么簡單了。
趙隊神色凝重的問道：“王主任，你估計，現在有多少老鼠已經感染了？”
王主任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法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