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方是進來給二爺換藥的,冷不丁聽到這問話也是頭皮一跳,低著頭道:“還未有消息傳來呢。”
從二爺突發(fā)奇想要把姨娘扶為正室,到開始上朝請奏,再到現在挨了幾頓鞭笞訓斥,攏共還不到半月,能把消息傳到各處已經是盡力的結果,這么短的時間內想要得到姨娘可能的動靜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
梁鶴云本來蒼白的臉色就變得黑沉起來,他趴在那兒,渾身的肌肉都有些繃緊了,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加派人手!在通往京都的各個官道上都盯著。”他的聲音急促又沙啞,似是咬著牙說的,“還有江州,江州通往京都的官道也派人盯梢。”
至于其他地方,那惡柿本就對外界不熟,除了江州到京都的路外,她還能去哪里?
梁鶴云想不到,手里毫無線索,只能盼著這惡柿聽到他要娶她這消息能意動趕回京,起碼也要回徐家瞧瞧!
泉方應了聲,道:“已是都加派人手,二爺只等著好消息傳來便是。”他頓了頓,“二爺,是時候該換藥了?”
對于泉方前一句,梁鶴云有些不滿,等,他究竟要等到什么時候?眼看著就半年過去了!
至于后半句,他皺了眉,只不耐地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泉方便將那薄毯子掀了下來,梁鶴云腰部到大腿處的青紫淤痕便清晰可見,連帶著上面的血痂都是觸目驚心的,他拿出上藥,細細灑在傷口上,瞧著二爺肌肉瞬間繃緊的樣子,還是有些忍不住憤憤不平,“姨娘真是狠心呢!聽到二爺受了幾次鞭笞都不現身!”
“所以你也覺得她還活著,只是藏在哪個地方。”梁鶴云本是閉上了眼的,聽到泉方這一句一下睜開了眼,開口的聲音很平靜。
泉方:“……”他有什么資格覺得姨娘是不是活著呢?橫豎反正都是二爺在說!
他心里這樣想,嘴上應和著:“那當然了,我和碧桃都這樣想!”
說起碧桃,梁鶴云想到如今還讓碧桃守在國公府的崢嶸院里,但崢嶸院里又有什么呢,徐家人也不在,那甜柿也不在,日后回來了也不會常住那兒,便道,“你讓碧桃日后過來侯府吧,畢竟等她家姨娘回來,她還要在這伺候她。”
泉方點點頭又應下,隨后就沒聽到二爺說話,他小心翼翼給二爺上著藥,瞧著二爺那爛了的屁股,忍不住又說:“二爺為甚要真的上奏呢?為甚不是單單讓人傳話出去哄一哄姨娘呢?姨娘又瞧不到二爺的傷勢,且都不心疼二爺。”
梁鶴云擰了眉道:“爺有自已的計劃。”
泉方愣了一下,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二爺有什么計劃?”
梁鶴云鳳眼冷看他一眼:“這你無需知道。”他頓了頓,擰著眉忍不住又道,“難不成爺瞧著像是這點痛都吃不得的?還是你覺得爺卑鄙到用這種話哄人?”
泉方:“……”
他心想,這是吃不吃得這痛的事嗎?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灑藥粉的動作都輕了一些,小心翼翼道:“那二爺是真的打算尋到姨娘后扶姨娘為妻了?”
梁鶴云的眉頭擰得更厲害了一些,“爺這苦也吃了,難不成好處不能一起撈了?”
泉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扶妾為妻在二爺心里也算是好處了嗎?
他有幾分迷茫,二爺所為顯然與他自小聽來的東西都不同,便閉了嘴,再也沒吭聲,只專心給二爺上藥。
等泉方給梁鶴云上好藥后,他便出去找了個小廝跑一趟國公府,這般那般吩咐他讓碧桃收拾了東西來這兒。
小廝剛走,侯府的管家卻急匆匆趕來道:“國公夫人的馬車剛到了!”
國公夫人自然指的是方氏,泉方愣了一下,趕緊又出門去迎,果真瞧見夫人由著曹媽媽攙扶著下了馬車。
“夫人。”泉方上去行禮。
方氏最近心里有氣得很,面色瞧著很是難看,像是許久沒睡好的緣故,眼窩都有些泛青,聽到泉方的聲音也沒瞧他一眼,把對梁鶴云的氣同樣撒在這等小廝身上!
“那孽障呢?”方氏冷著聲道。
泉方額上冒汗,忙道:“回夫人,二爺剛上完藥,正在屋里趴著呢。”
方氏一聽便冷笑一聲,“他還上什么藥,不是非要遭這罪么?橫豎過兩天又要去挨一頓打!丟自已的臉就罷了,還將國公府的臉都丟盡了!如今方圓十里怕是都是在看他的笑話,茶余飯后誰不說上一句武安侯呢?”
泉方可不敢接這話, 只低著頭恭迎夫人進去。
方氏不是頭一回來侯府,所以還算認得路,氣勢洶洶就往后邊主院去。
泉方給一個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去通報。
小廝機靈,趕忙趁著方氏不注意小跑著往主院跑。
梁鶴云心里一直想著徐鸞,心里又煩又悶,想恨她無情,又狠不下心恨,偶爾還會疑慮她究竟還有沒有活著,便一直休息不好,只上了藥后因為藥性會有些昏昏欲睡,但他依然有幾分不甘就這樣睡下,總是警醒著的,所以,當小廝一過來,他就睜開了眼望過去,“何事?”
小廝喘著氣忙道:“夫人來了。”
梁鶴云額心都跳了起來,滿臉不耐。
小廝稟報后沒多時,他就聽到他老娘尖利的聲音:“呦!全京都小妾們的英雄怎么趴在床上不動呢?不是該生猛如虎地跑去宮門前挨罰么?”
梁鶴云:“……”
方氏氣咻咻快步跑進來,又罵:“我就不該生你這混不吝的,丟盡了顏面,如今你爹也給我擺臉色,就因為我生了你這么個讓人臉上無光的孽障!”
梁鶴云閉上眼只當聽不見。
方氏又罵了半天,忽然話語一頓,開始哭了起來:“你竟是真的想要扶妾為妻!你就算扶了,我也不會認這卑賤的做兒媳的!這國公府里沒人會認她!你大哥大嫂侄子們,你爹你祖母都不會認她的!”
梁鶴云聽到這才睜開了眼,臉色鐵青,“既如此,母親還是快回去吧!”
“什么意思?你為著那一個卑賤的連娘都不要了?”方氏抹了抹眼睛,又氣道。
梁鶴云笑了下:“如今是娘不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