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以淡定地口吻表達充滿自信的姿態。省城提供的項目并不差，赫石資本是否投資，對秦云東來說都無所謂。
克羅斯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秦書記，您不介意的話，我想聽聽，您打算如何從您剛才提到的那些小產業開始，無限延伸出大產業的？”
“這個問題還是讓我們的乾市長回答吧，這方面他才是專家。”
秦云東把乾尚俊再次推到了前臺。
他要給乾尚俊增加曝光度，給他足夠的信任，這才能在今后的工作中，使得乾尚俊有獨當一面的信心。
乾尚俊心中感到一陣溫暖。
過去伍東和白國昌都是搶著在高光時刻亮相，吃苦受累的事都甩給他做。
而秦云東卻恰恰相反，主動在高端局退居幕后，給他發揮的空間，這是何等的胸懷。
乾尚俊因為秦云東給他做個詳細的溝通，自己又多次深入一線做調研，因此回答克羅斯的問題絲毫不慌，他用流利的外語做陳述，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見慣大領導的克羅斯對這位市長也刮目相看，留下了深刻印象。
會議結束后，克羅斯意猶未盡，主動提出想去參觀生產LED燈的公司和生產毛絨玩具的夕照縣。
秦云東很痛快地答應了，并表示會親自陪同，以盡地主之誼。
皇家魅力酒店的總統套房內，克羅斯站在陽臺上俯視省城的夜景。
經過一天的談判和歡迎宴會，他現在略顯疲憊。
歲月不饒人，他已經過了六十歲，比起三十年前他和約翰彼迪創業時光，體力和精力都要差很多。
“大衛，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工作。”
安德維奇站在陽臺門口沒有直接走進來，而是先探頭征求他的意見。
“安德維奇，什么事，說吧。”
克羅斯接過他遞來的威士忌酒杯，抿了一口。
“大衛，以我的感覺，你已經打算對省城進行投資了？”
安德維奇對這位多年老友很了解，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
“沒錯，老朋友，我其實接到秦云東邀請電話時就已經決定要投資省城了。有問題嗎？”
克羅斯回答的很干脆，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大衛，我還是不能理解你的投資決定。我們來之前評估過省城，它的經濟數據、產業結構、增長潛力，在東大并不突出，甚至可以說……相當平庸。投資省城，回報率太低，你向來理智，為什么這次如此沖動？”
安德維奇分析說，省城的毛絨玩具產業規模太小，又沒有什么門檻，很容易陷入同質化競爭，打價格戰就是攤薄利潤，這樣的項目其實無利可圖。
LED照明雖然看似市場規模很大，但因為現今技術并不成熟，何時能大規模商業應用還是未知數，投資風險過高，并不適合赫石資本的投資習慣。
“安德維奇，你的理由都是建立在項目投資上，投資的基礎的確是有潛力的項目，但投資的關鍵因素在人，沒有高瞻遠矚掌控方向的決策統帥，沒有高效執行團隊，再好的項目，也會半途而廢。秦云東，就是值得我們冒險投資的那個人。”
克羅斯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上。
他解釋說，秦云東和赫石資本較量時，幾乎沒有動用東大的資源，而是巧妙地撬動國際資本為他所用，這是極高明的手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讓他獲得了啟發。
很多偉大的企業，往往是在人們視覺盲區瘋狂發育，當他進入聚光燈下時，已經擁有強大的能量，有實力可以挑戰一流高手。
比如說東大沿海有一個鄉鎮集體企業做塑料制品，然后延伸做電風扇，現在已經是世界有名的空調品牌。
可以這么說，大多數偉大的產品都是小企業創造，而絕大多數大企業，都起源于小業務。
也就是說，沒有所謂的小項目，關鍵是誰在經營，在哪里經營，在什么情況下經營。
目前東大正處于高速發展期，連續十年GDP的增長都保持在兩位數，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孕育出一大批世界級企業是早晚的事。
省城雖然目前陷入低谷，但在大勢的牽引下，走出低谷重新跟上東大發展的節奏，完全是合理的判斷。
現在投資省城是性價比最高的時候，等省城重新振興，進入的門檻必然大幅度提高，而且關鍵項目早就被瓜分殆盡。
那時候進入省城投資，才叫投資回報不成比例。
安德維奇聽的心服口服，連連點頭。
克羅斯微微一笑：“再說說秦云東，此人有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他的格局和視野都是驚人的，而且他詭計多端，常常在看不見的地方形成突破，讓人防不勝防。由他執掌的省城，進步速度會超出人們想象。我雖然不知道他會怎么做，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同時，秦云東又相當務實，他沒有包裝華而不實的萬億藍圖，愿意從小市場做起，恰恰說明他的理智和務實，在急于尋求投資的地方官員中，和秦云東合作風險最小。
這就是克羅斯所說的投資的關鍵在投人，而不是投項目。
安德維奇試圖跟上他的思維，試探著問：“所以，你投資的是秦云東的眼光和能力吧？”
“準確的說，我投資的是秦云東的確定性和可預期性。秦云東是守規矩的人，他有底線有原則，所以我相信和他合作，他制定的規劃絕不是糊弄，而是省城未來十年必走的道路。比起朝令夕改的地區，秦云東的確定性就是無與倫比的價值。”
克羅斯晃了晃酒杯，讓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搖蕩。
他從投資領域分析，秦云東和乾尚俊是真的懂產業，懂技術迭代。
毛絨玩具就是省城的現金牛，花錢少收入高，只要做出規模就可以為省城帶來穩定的財政收入。
而LED照明是秦云東對未來的投資，既然這個項目被列入十年規劃中，說明秦云東肯定研究過這個產業，并押注在這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