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完上午的訓練之后，胡萊和王光偉在更衣室里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就結伴去基地食堂用餐。

    因為下午沒有訓練課，所以有些球員并不會選擇留在基地里吃飯，而是開車離開，下午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安排，自然不會在訓練基地里浪費時間。

    其實關于訓練時間的問題，以前閃星如果一天一練的話，會把訓練安排在下午。一方面自然是因為比賽大多都是在下午，下午訓練，有助于球員們適應下午的比賽。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傳統如此，大家都習慣了下午訓練。

    但趙康明來了之后，把一天一練的訓練時間調整成上午訓練。

    因為他發現下午訓練的話，球員們一想到第二天上午不用早起去訓練，就會不由自主放縱自己，夜生活豐富多彩，后半夜才睡。長期不吃早飯不說，還會導致睡眠不足，精神萎靡，長此以往，身體先垮掉了。

    足球畢竟是一個體育運動，你身體都垮了還踢什么球呢？

    趙康明這個調整，最初閃星的球員們很不習慣，甚至還有點抵觸。不過現在大家都習慣，并且還覺得挺好的。

    上午訓練的好處是，一天一練，上午就練完了，下午加晚上有充足的時間讓球員們去社交、娛樂放松、陪伴家人等等。而不像之前那樣下午訓練結果把上午和晚上割裂開來，導致球員們只有晚上能放松，時間又緊張，就會千方百計多玩一會兒，玩到后半夜去。現在一個完整的下午，再加一個完整的晚上，球員們就沒有必要繼續玩到深夜去。

    況且一想到上午要訓練，很多球員也不敢玩的太放縱，總是要早點休息，避免第二天早上起不來，訓練遲到——不是每個中國的職業球員都是毫無紀律性，沒有自制力的反面例子，合理合適的制度是可以大大增加他們自我墮落的成本，從而保證他們的職業素養。

    現在閃星一線隊的球員們都習慣了這種訓練安排，訓練效果也比之前下午訓練好得多。

    走在從更衣室去食堂的路上，王光偉不停地打量著胡萊，以至于胡萊很奇怪：“我褲子拉鏈沒拉嗎？”

    王光偉哭笑不得：“你褲子拉鏈在臉上嗎？我只是覺得有點驚訝而已……”

    “驚訝什么？”

    “你的成長速度真是快得驚人。”王光偉搖頭說道。“最開始咱們倆在安東杯決賽中的時候，你想要進個球可是把嘴皮子都說干了，最后還得絞盡腦汁，才能為自己爭取到一個射門機會。而今天你在訓練場上，無論是跑位接應還是射門，都顯得輕松自如……訓練中我總是會忍不住去想，你從開始踢球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年多吧？三年都不到，結果你這成長速度就跟開了加速掛一樣……”

    胡萊聞言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靠？你怎么知道我開掛了？！”

    王光偉愣了一下，然后笑著錘了胡萊一拳：“去死吧！演得還挺像！”

    胡萊在心中長嘆一聲，看吧，自己說實話壓根兒沒人信……反而以為我在演戲。唉，這年頭，想做個誠實的人怎么就這么難？

    他微微仰頭，一臉正氣地說道：“或許只是因為我比別人都更努力吧！”

    王光偉卻反而不覺得胡萊是在自吹自擂、在裝逼，他很嚴肅地點了點頭：“你肯定要比別人都更努力的多，才能有今天在訓練場上的表現。你發現沒，大家再和你說話時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

    “有啥不對的？”胡萊好奇地問。

    “我也說不上來，但我感覺不少人對你態度好像要更好了……更衣室里其實是實力說話的地方，你有實力自然能夠得到大家的歡迎和尊重。”王光偉似乎生怕胡萊有其他什么想法，很認真地對胡萊解釋道。“我第一次去一線隊訓練的時候，感覺那里每一個隊友看我好像都帶著審視的目光，還以為他們都瞧不起我呢，后來才知道他們不過是因為不了解我，對我好奇才會那么打量我……所以你別把大家的眼神放在心上……”

    “啊？有嗎？”胡萊卻一臉迷茫，似乎完全沒感覺到隊友看他的眼神有什么變化一樣。

    王光偉倒是親眼看到賴澤凱看胡萊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但他見胡萊這么懵懂的樣子，也干脆決定不提。

    “也許是我多心了，哈！”王光偉自嘲道。

    “老王啊，沒想到你個大老爺們兒心思這么細膩……難怪當初因為我弄亂了你的發型就跑去剪了板寸頭……”

    “嘖，不許再提發型的事情！”

    “你看你，還這么在意……要學我，沒臉沒皮！狼心狗肺！”

    “你這種自己罵自己的操作我學不來……”王光偉很無語。

    胡萊則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對他很高的贊譽一樣。

    他們走到餐廳，取了餐又和韓湘飛、韓迪、張曉雷、郁芝明、馬文一、冷金宇，以及唐忻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吃飯的時候，訓練中負責防守胡萊的張曉雷還在糾結那個丟球的事情，他問胡萊：“你突然跑著跑著不跑了，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就打算在點球點附近射門了？”

    胡萊點了點頭：“嗯，我看到墨菲和冷哥……”說到這里，他看了冷金宇一眼，又繼續說道：“……把你們的防線壓到了門前，我就覺得可以考慮一下大禁區里的空當。不過我也沒想到會這么順利，還是不得不說林哥老道，他當時也看出來了我的意圖，于是他就堅決前插，頂在了曉雷哥你的前面，讓你沒辦法過來防守我，我就擁有了一個空當射門的機會。”

    聽胡萊分析完了他進球的想法之后，一桌子人先是面面相覷，然后張曉雷搖頭嘆道：“林哥能看出來，是因為他經驗豐富。 驗豐富。胡萊你能有這樣清晰的想法，在年輕球員中真的少見……”

    主力門將郁芝明也點頭道：“最開始小王講述他和你在高中比賽中的事情時，我還有點不太相信，現在看來，你小子確實是個天才。難怪會讓小王那么狼狽呢……”

    胡萊撓撓頭，一臉羞澀的樣子。

    被人舊事重提的王光偉在旁邊看他這樣，又想到了胡萊剛才在外面對自己說的話。

    這哪里是“沒臉沒皮”的樣子？！

    ※※※

    “老趙，今天的訓練，胡萊這小子的表現讓你滿意了吧？”一走進主教練辦公室，陳墨就迫不及待地對趙康明問道。

    趙康明含笑點頭：“效果非常好。你注意到那些球員們的反應沒有？在胡萊進球之后，有不少人給他鼓掌呢。”

    “那下場比賽就讓他首發頂替掉賴澤凱？”陳墨問道。

    沒想到趙康明卻搖了搖頭：“不，首發還是賴澤凱。”

    “誒？”

    “現在就讓胡萊首發出場風險太大了，壓力也太大。萬一他表現不如人意，或者說僅僅只是沒有進球，就會讓他背負上沒必要背負的巨大包袱。我打算到時候讓他先打替補，看情況，如果我們進攻還是沒有改善，就讓他上場。”趙康明說道。

    陳墨皺著眉頭思索一番，也覺得老趙的決定是正確的：“也對，年輕人也不能給太大的壓力，能先讓老球員扛一扛的，就先扛一扛。”

    ※※※

    謝蘭在手機的了瀏覽器里輸入“中甲賽程”，很快就跳出了2022年中國足球甲級聯賽本輪賽程的信息。

    她滑動屏幕，在一堆對陣列表中找到了都安東閃星的名字，發現閃星的比賽時間是這周日的下午三點半。

    這意味著她周日一早坐火車去錦城看自己兒子的話，還能陪他吃頓中午飯，再陪他逛逛街，逛到晚上吃了晚飯再回去都來得及。

    東川和錦城高鐵就三十五分鐘車程，所有班次公交式運行，非常方便。

    為什么要選擇比賽日去看望自己的兒子？

    因為她覺得比賽日球隊不用訓練，兒子有時間，自己也有時間，這樣才能湊得上。否則平時兒子都要訓練，自己也要上班，哪有空？

    本來上周末她就想去找胡萊的，但因為單位臨時加班，她沒能走成。

    胡萊已經從嶺南回到安東一周半，她這個做媽媽的還沒去看過呢。以前兒子在嶺南，去一趟不容易，她只能通過視頻聊天的方式來看看兒子。

    現在既然兒子都回到了錦城，無論如何也要去看他。

    一年半沒見到了，多一天謝蘭都不愿意等。

    查到日期之后，她迅速去訂票網站上買了從東川去錦城的往返車票。

    等到付了款，她才抬頭對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的丈夫說道：“這個星期天你自己在家吃吧。”

    胡立新問：“你要出去？”

    “嗯，去看我兒。反正你不去，我就自己去。”謝蘭哼道。

    一聽到老婆提起兒子，胡立新就皺起眉頭，不過這一年半來，因為胡萊，兩口子沒少吵架，也都很清楚彼此的立場，所以胡立新也只是皺皺眉，什么都沒說，除非他今天晚上想被老婆趕去睡沙發……

    謝蘭也不在乎自己丈夫心里高興不高興，她反正挺高興的，十分期待見到兒子時的場景——為了給兒子一個驚喜，她到現在都還沒對兒子說。

    她開始盤算著時隔一年半后再見到兒子，要給他帶點什么東西去。兒子最喜歡的紅富士肯定要安排上，此外她還打算把當初兒子沒能帶走的全國大賽獎杯和獎牌帶過去，放在兒子身邊，鼓勵他拼搏奮斗，早日實現他的夢想。

    就在這時，她手機微信上收到了兒子發來的信息：

    “媽，好消息！我入選球隊下場比賽的大名單了！這周六我就跟著球隊去客場啦！”

    謝蘭拿著手機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在訂票APP里申請退票之后對胡立新說道：“那個，星期天你想吃啥？我去菜市場買。”

    “你不是要出去嗎？”胡立新很奇怪。

    “不去了。”

    “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不是天天嚷嚷著要去找兒子嗎？怎么又不去了？”胡立新有些陰陽怪氣，拿話懟妻子。

    但謝蘭卻一點要和他計較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笑嘻嘻地說：“因為咱兒子啊，被選入了比賽大名單，要去客場打比賽啦！”

    這次輪到胡立新愣住了。

    “怎么樣，老胡？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兒子比你出息，這才去了閃星多久，就要打上第一場職業比賽了！”謝蘭對丈夫之前的陰陽怪氣反唇相譏。

    胡立新哼道：“只是比賽大名單而已，又不一定就會出場！”

    “那也是一個良好的開端！”謝蘭手舞足蹈，“先進大名單，再進首發名單，我懂！”

    你懂錘子……哪兒那么容易就出場、首發？

    胡立新在心里說道，但還是沒敢把這話用嘴巴說出來。

    謝蘭不去理會郁悶的丈夫，在微信上回道：“恭喜兒子！[強]比賽啥時候啊？媽媽到時候看電視直播，給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