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寧鐵騎與妖族行營排列頗為怪異,雖然彼此交錯,但基本互不打擾,超大型的妖獸和成群的小妖獸大多都不能言語,即便靈智已開,也不會和人族有什么過多的溝通,若是有人族走近,下意識也會發出低吼警告。
南寧的兵卒更是對于那些數丈高的大猩猩或者一群躲在陰影中的野狼沒什么探究興趣。
這給周東東以及江流創造了機會,二者間的縫隙便是最好的通道。
不過許是考慮到南寧王面對的敵人都是強大的個體,所以越臨近南寧王的行帳,周遭的威壓便越重,鐵騎的數量反而變少了,更多的則是一只只巨大的安靜的妖獸。
周東東和江流不得不減慢速度,防止驚擾這些五感極其敏銳的大家伙。
周東東緩緩隨著風向調整著自已掐訣的手指,他如今已經完全掌握了這道術法,甚至頗有幾分自已的理解,忍不住感慨當初大師兄逼著自已學會是多么的高瞻遠矚。
忽然,他感覺自已的肩膀微微顫動。
有人在用手指輕敲。
是江流,如此多天沒有說話,他們全部的溝通都是通過肩膀和手指進行的,這不是事先安排的好的,更像是一種長時間磨合下產生的下意識的默契,
比如每次開始行動,周東東就微微抬一抬肩膀,江流輕點一下就是同意,兩下就是再等等。
像如今這種忽然的多下點動,那便代表有特殊的情況。
周東東穩住心神,不再做出微調,他是信任江流的,對方特殊的預感與直覺多次讓他們繞過了險境。
果然,身旁那本睡得打呼嚕的巨大妖獸,忽然身體抽動了一下,它本抱著膝蹲坐在地,此時伸展開自已的手臂,隨后發出兩聲不知什么意思的咕噥,好像是夢話,然后再次開始沉睡。
兩個孩子一動不動的等待,直到它呼吸變得均勻。
周東東心中默數了十息,隨后微微抬肩。
江流輕點,二人再次向前,那巨大的大帳的頂端i已經出現在了視野里,江流輕輕點動周東東的肩膀,周東東沒有回應。
他知道江流的意思,他也感受到了。
這行帳是有陣法加持的!那上面繁瑣的紋理便是靈氣流轉的路徑。
隨即,江流再次點動,周東東微微蹙眉,這次力道更大,他無聲的太多,心中猛地一驚!
只見在那南寧的大纛上,一個與眾不同的黑影正無聲的立著,那是一只鳥,一只眼睛里泛著綠光的鳥!
它體型不算太大,但靈氣很濃郁,應當已是妖族中的天仙境,更重要的是,它的腦袋幾乎可以旋轉一百八十度。
它的祖先里,必然有貓頭鷹的血脈!
周東東緩緩調息,這些天一路摸索著走來,他已經掌握了潛行最重要的素養,穩定自已的心跳。
不能再盲目往前,那妖獸一看大半的妖力都修在了那雙綠的如同玉環一般的眼睛上。
那該如何?悄無聲息的襲殺掉它?
殺或許有概率,但悄無聲息是絕對做不到,如果此地站的人是唐真和李一或許能考慮一下這個方案。
就在這安靜的僵持中,火紅的高空忽然響起一聲明亮的啼鳴,那聲音之廣闊之嘹亮,讓聞者心底茫然。
只見百十道巨大的火球從高空中落下,是姜羽正在發威。
周東東眼前一亮,只見那剛才還跟忠誠侍衛一樣停在大纛上的大鳥,猛地一縮頭,開始不安的來回踱步,最后實在忍耐不住,撲啦啦的扇動翅膀飛離了大纛,飛向遠處。
顯然四師姐的威壓對鳥兒來說還是過于沉重了。
江流輕點周東東的肩膀,他們要抓緊,鬼知道那鳥什么時候調整好心態又會飛回來,
倆人按耐住心態,再次開始向前,那本來眨眼便能到的距離,二人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期間又幾次停下,幾次調整。
最終當周東東在行帳前停下腳步時,兩人的額頭都已經滿是汗水。
二人的身體都有幾分緊繃,甚至都想直接踹進行帳,大喊狗賊拿命來,不過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們緩緩在行帳的陰影處蹲下,然后緩緩扭過頭,卻見身后的皇都一片絢爛。
城里城外、天上地下都是斑斕的景象,靈氣充沛又雜亂,尋常金丹以下的修士,在這種情況下,怕是平常不熟悉的法訣根本就掐不出來。
這座皇都此時就像是枯樹上最后的那枚果實,在狂風驟雨中搖搖欲墜。
但已經沒人有時間為它擔憂了。
好消息是南寧王行帳的陣法并不如何強大, 頂多算是配得上南寧王的地位,但那說穿了也就是一層營帳,按品級看,頂多是一流陣法的末尾。比不得皇宮更是比不得紫云天門陣。
而最近,這倆孩子對陣法的研究可不是一般的深入,皇宮的陣法活活被他們倆挖出了一條洞。
兩人蹲在地上,在泥土上勾勾畫畫,不時停下思考,時間緩慢的流逝。
此時已近丑時,遠方軍鼓廝殺之聲逐漸減弱,應當是有一方無力在進行沖鋒,開始被迫進入防御階段。
忽地,周東東抬手,手指微微抖動,一道道靈光閃現,他的雙眼亮的驚人。
就在他和帳篷觸碰的瞬間,江流手中的重劍極其敏捷的劃開夜色,二人像是耗子一樣猛地鉆進了那剛剛破開的口子。
一切都是一夕之間而已。
帳篷外有巨大的妖獸鼾聲微停,但很快再次響起,沒人注意到,那幾乎不可見的一道劃痕。
周東東猛地抬頭,手搭在劍柄,牙齒咬住舌尖,周身靈氣飛速運轉,長時間的潛行讓經脈都有些堵塞,此時全力,竟有微微的爆裂聲響。
而江流則俯身提著劍,雙腿發力便要前沖,劍客殺人,距離最重要!
兩人擺出的架勢,是一瞬間要和敵人搏命的,即便這里面藏著一只準圣妖族,他們也不會猶豫!
但最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擺了那么帥的姿勢,廢了那么多的功夫,但他們的面前并沒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