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狂奔的腳步猛然一頓,停在原地。
男人本就高大的身影,被午后陽光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仿若一把黑色利刃,直刺向那膽大包天的刺客。
張北行站在陽光里,看著小女孩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和藹可親的微笑。
“我要是你,現在就不會想到外面去。”
“因為外面已有三個狙擊手同時鎖定了你,哪怕你速度再快,我敢保證,也總有一顆子彈會貫穿你的腦袋。”
“所以,你逃不掉的。”
張北行語氣循循善誘,仿佛真在為對方設身處地提建議似的。
“不如放手一搏,你不是想殺我嗎?現在可是絕佳機會。”
一邊說著,張北行緩緩邁步,笑容慵懶而散漫,朝著小女孩向前逼近幾步。
感受著從張北行身上傳來的壓迫氣勢,小女孩不自覺后退幾步。
張北行的笑容落在小女孩眼中,卻有幾分全然不同的意味。
絕無半分懈怠隨意,那雙深邃眼眸里,只有輕蔑的玩味與隱隱的憤怒。
這是……獵人的眼神!
剎那間,一人進,一人退,高下立判!
望著持續向自己迫近的張北行,代號“小女孩”的沉默殺手那張木訥小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表情波動。
對于張北行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尋獲自己,小女孩似乎感到相當困惑。
“此處沒有任何人員經過,亦無監控設施。我日常飲食飲水均在林中自行解決。因此我很疑惑,您究竟如何找到我的?”
怎么找到您的?
這也算問題嗎?
說得夸張些,只要您還在地球上,就沒有張北行找不到的人!
對此,張北行報以冷笑,緩緩搖頭,神情輕蔑。
“別對自己太有信心。只要您不像耗子般永遠躲在骯臟下水道里,我總能尋到您。上次讓您逃脫,不過是我不愿耗費時間罷了。”
“但很可惜啊,看來上次您未能領會我的善意。所以此番我只好親自來與您算算賬了。”
一邊說著,張北行頗有閑情逸致地微微一笑。
“正好,既然您問了我一個問題,那我也請教您一個。”
小女孩微微瞇起眼睛,默不作聲。
但張北行可沒打算征求她同意,當即自顧自開口問道。
“我挺好奇,您是如何將自身保養得如同孩童般,皮膚這般細膩,像個瓷娃娃似的?”
“這種偽裝竟連我都未能看穿,厲害啊。呵呵,有空交流下?”
這輕佻散漫的語氣,分明是在對方傷口上撒鹽。
聽到張北行的問話,小女孩臉上掠過一絲怒意,眼中迸發出殺人般的寒光。
張北行恍若未覺般,驀地抬手鼓了鼓掌。
“不錯不錯,就是這個眼神。殺害張根秀時您也是這樣看他的吧?”
小女孩忽然冷笑著反問:“他不是您的敵人嗎?我替您解決了他,您打算如何謝我?”
小女孩嗓音極其稚嫩,甚至比真正小學女生更顯青澀動人,可說出的話卻殺氣凜冽,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配合她嬌小身軀,更給人一種無比詭異之感。
張北行淡淡一笑:“您想多了,就他還沒資格成為我的對手……”
說著,張北行語氣漸緩,微微停頓后話鋒一轉,聲調揚起。
“但遺憾的是,由于您的行徑,黃昏如今已具備這個資格了!”
顯然,小女孩意識到對方試圖從自己口中套取黃昏組織的情報。
于是她冷酷地笑了笑:“您做夢。我絕不可能透露任何信息,別癡心妄想了。”
張北行不以為忤,面上仍掛著慵懶笑容。
“隔行如隔山。刑訊逼供非我專長,因此如何撬開您的嘴無需我費心。”
“待我擒住您,自有審訊專家負責。那家伙可是術業有專攻啊。希望屆時您的嘴還能這般硬氣……”
張北行話音未落,小女孩驟然暴起行動。
“蹭楞”一聲金屬摩擦銳響,一柄寒芒四射的長刀自小女孩袖口飛射而出,直逼張北行面門!
看似疏忽大意的張北行,反應速度卻比小女孩預想更快。
刀風襲至剎那,張北行足尖輕點,便輕易向后閃避,那鋒利刀刃竟連他一根寒毛都未觸及!
一道寒芒當空劃過,氣勢驚人。
張北行眸光一閃,身形急速后撤。小女孩趁勢繼續向前逼近。
唰唰!
又是一柄長刀,從她另一袖口伸出,寒光炸射,刺人眼目。
張北行目光微動,略感詫異。
真不知她那嬌小身軀內,究竟如何藏匿這兩柄長刀。
兩把刀均非特殊材質,而是市面常見的長條切西瓜刀。但落在小女孩手中,殺傷力依舊極其可怖!
兩柄西瓜刀在小女孩手中揮舞得獵獵生風,大有萬夫不當之勇,連張北行一時也被逼得難以近身。
張北行身上未帶槍械,即便帶了也不會輕易使用。
因本次目標乃生擒活捉。擊殺敵人很容易,但這并非張北行所求。
既然赤手空拳難以達成目的,張北行自然也不會客氣。若真不慎挨上一刀,即便張北行也不會好受。
張北行閃避凜冽刀光同時,食指拇指微微一扣,便從次元空間隨意抽出一柄趁手手術刀,抬手揮擊。
——嗡!
一柄銀光閃閃的手術刀,當空與兩把碩大西瓜刀猛然相撞。
火花迸射,金屬碰撞的蜂鳴刺耳,令小女孩面容微微抽搐。
張北行一聲低喝:“破刀式!”
沉寂已久的獨孤九劍,再現江湖!
隨話音吐露,張北行手腕輕翻,一股強悍勁氣逼上手術刀尖,頗具四兩撥千斤之勢。
“嘭!”
一聲巨響,小女孩手中兩柄西瓜刀齊齊被手術刀攔腰斬斷。
西瓜刀上半截刀刃被巨力裹挾,向四周飛射而出,破空呼嘯著插入廠房墻壁,刀刃猶自微微顫栗!
小女孩身軀亦被震飛出去,重重摔落地面。
但顯然未受重創,尚有逃跑氣力。面對張北行,她清楚意識到彼此差距猶如溪流比之汪洋,絕無勝算!
念及此處,小女孩已顧不得外圍狙擊槍。她知曉留在此處唯死路一條,于是瞬間沖出大門,欲搏一線生機。
放任小女孩沖出大門,張北行唇角微動,輕聲吩咐。
“三號位,抓活的。”
小女孩終究低估了狙擊手威力。她剛沖出廠房大門,一顆狙擊子彈便呼嘯而至!
葉寸心通過瞄準鏡鎖定小女孩逃亡路線。當目標出現剎那,射擊距離與角度最適宜的她,立刻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砰!
狙擊子彈呼嘯射出,劃破空氣,徑直扎入小女孩大腿根部,鮮血瞬時飛濺。
“啊!”
小女孩一個踉蹌,痛呼出聲,隨即摔倒在地。
但她仍未放棄,掙扎欲從地面爬起。
張北行卻不再給予機會,也失了繼續周旋的興致。
飛身一動便至近前,一掌當空落下,擊在她后腦勺上。小女孩頓時昏死過去。
完成這一切,張北行才朝狙擊鏡方向豎起拇指,語氣隨意。
“葉寸心,干得漂亮。”
葉寸心欣喜回復:“嘿嘿,謝謝北行哥哥夸獎。”
張北行如同拎小雞崽般將殺手從地上提起,繼續大步流星朝廠房外圍走去。
此時,一輛負責接應的吉普車朝此駛來。
車輛在張北行面前停下,車窗搖下,露出雷戰那張嚴肅面龐。
雷戰掃了眼張北行手中的小女孩,詫異地問道。
“這就是您說的那名殺手?”
張北行點頭道:“別被她的外表迷惑。帶回軍區后立即注射麻藥,切勿掉以輕心,否則保不準您會喪命。”
見張北行表情嚴肅不似玩笑,負責后續審訊任務的雷戰重重點頭。
“明白。既然落到我手里,她就掀不起什么風浪了。”
張北行笑笑:“那就交給您這位審訊專家了。”
一邊說著,張北行變戲法般取出一根繩索,將小女孩五花大綁,隨后隨手一拋,扔進車輛后排座椅。
兩人眼神示意,隨即身負重任的雷戰駕車折返離去。
終于將此心頭大患清除,張北行雙手叉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頭腦清爽不少。
張北行伸手按住藏于耳內的通訊器,下達本次任務最終指令。
“抓捕完成,收隊!”
東海市第一國際機場!
一輛軍用猛士吉普車穩穩停于候機大廳玻璃門外。
“晨光,在此稍候片刻,去去就回。”
張北行對駕駛座上的何晨光囑咐一聲,率先下車替妹妹楚清拉開車門,隨后繞至后方將小丫頭大包小包行李取下。
“您不是回國參加活動嗎?怎么這么多行李,搞得像搬家似的。”
張北行一邊吐槽,一邊瞥向神情凝重的楚清。
楚清撇撇嘴,徑直湊到近前。
“哥,您實話跟我說,我不會告訴爸媽的。”
張北行愣了愣:“所以……您究竟想問什么?”
“您真是在當兵?”楚清目光狐疑地盯向張北行雙眼,“可為何我感覺您做的事如此危險呢?”
張北行輕松笑了笑,手又按捺不住往妹妹頭頂用力揉了揉,卻如觸電般迅速收回,故作嫌棄。
“您幾天沒洗頭了?”
楚清冷哼一聲:“別避重就輕。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張北行無奈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開口。
“您還小,自幼生活于美好和平環境。有些事不知曉反倒是好事。”
“另外啊,您哥我確在當兵,并非您小腦袋里想的什么特務間諜亂七八糟的。不過我所屬部隊較為特殊,許多事務均屬軍事機密,因此無法詳細告知。”
“但有一點可保證,昨日陷害我的兇手已繩之以法。此外張根秀之事我會聯系楚江河同志協助處理,無需擔憂。回去后專心讀書就好。”
望著妹妹那懷疑憂慮的小眼神,張北行忍不住滔滔不絕,對楚清囑咐一大通,半數皆是廢話。
絮叨完這些叮囑后,張北行自己都忍不住啞然搖頭失笑。
“呵呵,感覺自己年紀見長呢。”
一邊說著,張北行又伸手在妹妹頭上揉了揉,笑嘻嘻開口。
“此番未能帶您好好游玩,反令您置身險境,是您哥我的過失。我保證,下回絕不會了。”
從張北行話語中感受到關切與自責,楚清冷哼一聲,小臉扭向一旁,小聲嘟囔。
“真搞不懂,既然這般危險,干嘛還要當兵啊……”
干嘛還要當兵?
這確是個問題。
可若人人都不愿當兵,祖國的美好與和平又有誰來守護呢?
哪有什么和平盛世,不過是一直有人在黑暗中砥礪前行罷了。
而如今,您哥我也正是其中一員,并為此深深自豪。
張北行散亂思緒從漫天收攏回來,沖楚清訕然一笑,卻未向妹妹灌輸諸多大道理。多說無益,他自己做好便是。
張北行表情寵溺地望著楚清:“行了行了,別總繃著小臉了,兇神惡煞的模樣,一會兒人家把您拒簽了。”
楚清瞪大美眸,眸光閃動,哼道:“才不會呢,我明明這么可愛!”
“是是是,我家妹妹最可愛大方又迷人了。”張北行苦笑著附和。
一連串夸贊令楚清見張北行如此誠心誠意,這才笑逐顏開。
“小祖宗,您可別耽誤時辰了。就算人家不拒簽您,您再這般磨蹭也趕不上航班了。”
“那我讓老爸派私人飛機送我去成不成?”
私人飛機?
行,簡直沒毛病。
就是這么壕無人性!
不過盡管楚清嘴上這般說著,一臉驕橫滿不在乎模樣,但仍乖乖跟在張北行身后,亦步亦趨朝檢票口方向走去。
“快點兒啦。”
張北行扭頭又催促一聲,大包大攬拎起楚清行李,帶她一同往候機大廳內走去。
機場廣播員甜美嗓音,在空蕩大廳內回蕩。
“先生們女士們,飛往M國波士頓的航班即將起飛。尚未登機的旅客請抓緊時間登機。”
“Ladiesandgentlemen,theflighttoBoston,ehurrytoboardtheplanebeforeboarding.”
張北行一路送楚清行至檢票口,即將過安檢時才停步。
“機票拿妥了吧?”
“拿妥了。”楚清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快上飛機吧。等暑假時記得回來。”
楚清一怔,隨即疑惑道:“做什么?”
張北行提議:“很久沒去鄉下探望爺爺了。屆時咱們一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