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娜把斗牛士手里的紅布稱為紅色斗篷。

    樂曲激昂，砰砰砰砰的鼓點(diǎn)，震顫心房，似乎有一萬頭牛在廣袤的草原上撒野，奔跑，尋歡干架。

    在我跺腳的時(shí)候，依婷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我挺起胸膛，像只傲慢的公雞。

    劉娜突然關(guān)掉了音樂。

    “先不要跟音樂。”劉娜說，“先把腳步走利索了，依婷，你先開始轉(zhuǎn)。”

    依婷原地轉(zhuǎn)了兩個(gè)圈后，朝我轉(zhuǎn)過來，然后突然倒向我。

    我慌忙用雙手抱住。

    “劉向東，你一個(gè)手接不住嗎？”劉娜責(zé)問道。

    “我怕摔著她了。”我說。“這必須得用兩只手。”

    “用兩個(gè)手，這還是舞蹈嗎？”劉娜說。

    “為什么不是舞蹈？”我說。“這太危險(xiǎn)了，會摔地上的，建議你改一改。”

    劉娜咬著嘴唇，皺著眉頭，“要不，你當(dāng)老師得了。”

    “沒問題啊，我看過西班牙斗牛，我覺得，我可以先翻個(gè)筋斗，我翻完后，躺倒在地上，然后依婷轉(zhuǎn)圈后，倒在我身上，這樣安全又好看。”我說。

    “翻什么翻？你是斗牛士，不是孫悟空。”劉娜說。“我讓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可以啊，但我有個(gè)問題不明白。”我說。“為什么依婷是紅色斗篷呢，不是斗牛士手里的劍呢？劍哪去了？斗牛士的劍呢？”

    “在舞蹈中沒有劍。”

    “沒有劍，也沒有牛？˙這不對吧。”我說。

    “很抱歉，都沒有。”劉娜說。“你還有什么問題？”

    “對了，為什么斗牛士手里拿得是紅色的斗篷，而不是白色，黃色，紫色的？”我說。

    “我知道，公牛不喜歡紅色。”包胖子舉著手，“這紅斗篷是用來挑逗激怒公牛的。”

    “你說的不對。”劉娜說。“公牛是色盲，拿其他顏色的斗篷也是一樣的，紅色是給觀眾看的，觀眾對紅色敏感。”

    “原來是挑逗觀眾的。”我說。

    “你還有問題嗎？一起問完，然后你就給我閉嘴。”劉娜說。

    “好吧，最后問一個(gè)問題，我有個(gè)建議，跳斗牛舞的時(shí)候，可以三個(gè)人跳，有一個(gè)人扮演瘋牛，這樣氣氛會更好。”我說。

    “四個(gè)人跳更好，還得有人扮演斗牛士手里的劍。”劉娜說。“再弄三五十個(gè)人吧，當(dāng)做牛欄。”

    “可以啊。”我說。

    “劉向東，你要是再多說一句，這就可以畢業(yè)了。”劉娜說。“你這學(xué)生天賦太高，我教不了。”

    “好，我不說了。”

    “下課，明天繼續(xù)吧，我現(xiàn)在頭疼。”劉娜說著朝依婷母親走過去。

    “我的天哪，這老師不喜歡學(xué)生提問。”我說，“真受不了。”

    “老大，你忍著點(diǎn)。”包胖子沖我眨眼。

    羅二喜扔給我一瓶礦泉水。

    我拿著礦泉水去了廁所。

    從廁所出來，依婷和她母親已經(jīng)走了。

    “劉向東，明天依婷媽就把錢轉(zhuǎn)過來。”劉娜說，“五千塊，一分也不少。”

    “老大，你發(fā)了，陪跳一個(gè)星期舞就賺五千。”包胖子說。

    “我也要學(xué)跳舞。”羅二喜說。

    “還有我。”羅大喜說。

    “劉老師，這錢分你一半。”我說。

    “我不要，這錢是給你的。”劉娜說。“不過，我想借你這錢用一下，我要交房租用，等有錢了，就還給你。”

    “沒問題。”我說。

    “劉老師，我也要學(xué)跳舞。”包胖子說。

    “可以啊，跟我學(xué)跳舞，先要交學(xué)費(fèi)。”劉娜說，“我一次收三十節(jié)課的錢，一節(jié)課 30塊，一個(gè)人就是9百塊錢，不討價(jià)還價(jià)，沒商量的余地。”

    “啊？這么多錢啊？”包胖子說。

    “我們?nèi)齻€(gè)人，得要2700塊。”羅二喜說。“哪有這么多錢？”

    “沒錢，你們就別學(xué)，學(xué)跳舞很費(fèi)錢的。”劉娜說。

    劉娜去更衣室換衣服了。

    “那女孩看上你了。”包胖子說。“她媽也看上你了。”

    “看上我很正常，誰讓我這么帥呢。”我說。“我們走。”

    “老大，這劉老師交房租能用得了五千塊？”包胖子說，“她騙你錢的。”

    “不會的。”我說。

    “去哪弄這么多錢學(xué)跳，跳舞？”羅大喜說。“她這是搶，搶錢啊，別學(xué)了。”

    “必須得學(xué)。”包胖子說，“這行業(yè)有前途，比攔路搶劫還劃算。”

    “老大，你想什么呢？”羅二喜問我。

    “我再想，跳斗牛舞沒有牛怎么行？”我說。

    “老大，你別想了，你就是牛。”包胖子說。

    “晚上去哪？去看電影吧。”羅二喜說。

    “你們?nèi)グ桑砩衔乙ソ烫玫膶W(xué)習(xí)班。”我說。

    “那修女不是冬梅。”包胖子說。

    “和冬梅沒關(guān)系，我打算信上帝了。”我說。

    “老大，你不是信佛嗎？”羅二喜說。

    “凡是神仙，我都信。”我說。

    包胖子笑了。“老大，真好，以后這尼姑和修女都是你的菜了。”

    “晚上我，我也要上學(xué)習(xí)班。”羅大喜說。

    “不是學(xué)習(xí)班，是天主教慕道班。”包胖子說。

    “我也學(xué)，我也要信上帝。”羅二喜說。“對了，晚上去哪吃？教堂管飯嗎？”

    “教堂能有什么好吃的？”包胖子說。“老大，你晚上給那個(gè)修女帶個(gè)香辣豬蹄吧。”

    “餓了，晚上就吃豬蹄。”羅二喜說。“回家。”

    鳥圍村的一天是從晚上開始的。

    街道上熙熙攘攘，到處都是人，走路都得避讓。

    教堂院子里掛著一盞大燈，把院子照得通亮。

    包胖子把三輪車停好，我們從車上跳下來。

    神父邱引鋼穿著白袍子，像幽靈一樣，他很快消失在池塘后面。

    包胖子的爹開著面包車從院子里出來。

    “包果，回家。”包胖子爹喊道。

    “一會就回去。”包胖子說。“爸，你來干嘛？”

    “我來送面包。”包胖子爹說。

    面包車出院子時(shí)，差點(diǎn)撞到賣新疆核桃的婦女。

    教堂門口，一個(gè)修女拿著一個(gè)木箱子，箱子上面寫著三個(gè)字：奉獻(xiàn)箱。

    這修女又矮又胖，一臉的雀斑，額頭上還有一大塊黑色胎記。

    包胖子沖我耳語，“她也嫁給上帝了？這女人，上帝也要？看來，上帝這活也不好干。”

    “是啊，現(xiàn)在干什么都不容易。”我說。

    “是不是讓我們捐錢？”羅二喜說。

    “有的話，就捐個(gè)三五百吧。”我說。

    “只有一元硬幣。”羅二喜說。

    “好，捐出去，算我們倆的。”我說。

    “行，一人五毛。”羅二喜掏出硬幣，“我靠，還是港幣。”

    拿著打印的學(xué)習(xí)資料進(jìn)了教堂。

    歐婭蕾招呼我們坐下。

    我抬起頭，看到一只鳥差點(diǎn)撞到吊燈。

    “我靠，這鳥還沒飛走呢。”包胖子說。

    “不是這只。”羅二喜說。

    “就是這只鳥。”包胖子說。

    “絕對不是，這只鳥大。”羅二喜說。

    “就是這只，沒錯。”包胖子說。

    “胖子，前面那箱子里是吊燈。”羅大喜說。

    “知道啊，怎么著？”包胖子說。

    “把這吊燈想，想，想辦法弄，弄走，賣了，就，就夠，夠，夠交跳舞學(xué)費(fèi)了。”羅大喜說。“想，想，怎么弄走？”

    “你就這點(diǎn)出息？”包胖子說。“一個(gè)吊燈能有多少錢？”

    “不，不，不少了。”羅大喜說。

    “我靠，搞點(diǎn)大的行不行？”包胖子說。

    “胖子，你說怎么搞大的？”羅二喜說。

    “這修女白白嫩嫩地，又年輕，比吊燈值錢吧？”包胖子說。

    “拐，拐賣了？”羅大喜說。

    “大家請安靜一下。”歐婭蕾說。“大家請翻開第一頁。”

    羅大喜沖包胖子伸出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