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死寂。
李牧立于虛空，周身灰蒙道光黯淡如殘燭，七色根須自背后寸寸崩斷，化作光屑飄散。他身形微晃，手中混沌巨斧崩解，化作灰蒙流光沒入眉心。
雪兒踏月而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牧：“李大哥！”
李牧擺了擺手，眸光掃過戰場。
萬祖之林，六萬株祖樹凋零過半，樹干焦黑，枝葉落盡，道光黯淡，五百萬道兵折損三百萬，尸骸漂浮成海，赤金戰猿、火羽道兵、離火部眾、玄甲戰蜥……殘骸層層疊疊，道血凝成血河橫貫虛空。
紫霄、冷幽兩域道兵尸骸更多，鋪天蓋地，死氣與紫焰殘留仍在焚燒虛空。
“主人！”小金渾身浴血，右臂齊根斷去，踉蹌踏空而來，身后殘存戰猿不足兩千。
赤煉火鳳化作人形，左翼焦黑，落于李牧身側，目光滿是擔憂。
一尊尊道祖落于李牧的身前，三百巔峰道祖，隕落一百二十三人；五萬合道中期道祖，隕落兩萬，五百萬道兵，折損三百萬。
古兮道祖清輝掃過浩土，面色凝重道：“道主，浩土本源消耗九成，源脈靈網枯萎七成，源髓層幾近干涸。”
浩天道祖掐指急算，星眸黯然道：“按當前恢復速度，需三千年方可恢復五成。”
李牧沉默。
雪兒扶著李牧，冰藍眸子望向萬道源海深處，感知著小源消失的氣息，心痛不已。
李牧若有所覺，看著雪兒連忙安慰道：“小源并未徹底消失，它的靈性灑落浩土，日后尚有重生的可能！”
雪兒渾身一顫，冰藍眸子亮起:“李大哥，小源它在哪？”
混沌意志散開，籠罩整片源海。源髓層翻涌，乳白漿液稀薄，無數光點黯淡。源漿之中，一點瑩白微光浮動，微弱如燭，搖曳不定。
小源的氣息。
雪兒激動不已。
李牧抬手虛招，瑩白微光落入掌心，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核，晶核之內，一道細小虛影蜷縮沉睡其中。
“小源靈性崩散，散落源海。”李牧將晶核遞給雪兒:“將其放入靈池溫養，千年后可恢復！”
“太好了，謝謝李大哥！”雪兒接過晶核，欣喜感謝道。
李牧立于虛空，周身灰蒙道光黯淡，眸光掃過殘破浩土。
“古兮。”
古兮道祖上前，清輝眸中滿是凝重:“道主。”
李牧抬手虛按，混沌道元如絲涌出，滲入源脈靈網。靈網枯萎七成，根須焦黑，流轉滯澀。李牧眉心混沌道紋亮起，殘存本源化作細雨，灑落靈網。
灰蒙雨絲所過，焦黑根須泛起微光，枯萎脈絡緩緩舒展。
古兮道祖眸光亮起:“道主，你傷了本源！”
李牧擺手:“無妨。傳令各域，清點損失，收殮英烈尸骸。”
古兮躬身:“是。”
浩天道祖上前，星眸掃過測源陣光幕:“道主，源炁流速跌至低谷，按此態勢，千年難復。”
李牧點頭:“源炁配給，由你二人制定。七棵先天祖樹優先，萬祖之林次之。”
浩天道祖拱手:“遵命。”
李牧看向雪兒。
雪兒托著那枚瑩白晶核，晶核之內，細小虛影蜷縮沉睡。
李牧道:“去吧。”
雪兒欣然點頭，身形化作月華，迫不及待地遁入萬道源海。
源海翻涌，混沌氣流稀薄，萬道法則沉寂。靈池畔，七棵先天祖樹樹干焦黑，枝葉凋零，金烏虛影蜷縮樹冠，青龍盤踞樹干沉睡。
雪兒落于靈池畔，雙手捧著晶核，輕輕放入池中。
晶核入池，乳白漿液翻涌，裹住晶核緩緩下沉。池心深處，晶核懸浮，瑩白微光閃爍，如風中殘燭。
雪兒盤坐池畔，眉心太陰真瞳輪轉，月華垂落如瀑，源源不斷涌入池中，裹住晶核溫養。
雪兒柔聲道:“小源，娘親守著你。”
月華不絕，日夜垂落。
————
第1058章千年之約
虛空深處，亂流稀薄。
紫極之主癱坐碎裂道臺之上，半邊道軀崩裂，紫金道血滴落，傷口處灰蒙道韻殘留，腐蝕血肉，阻止愈合。紫霄道劍斷成兩截，劍身黯淡，九輪紫日盡碎，只剩點點紫芒飄散。
紫極之主低頭看向胸口，那里一道斧痕貫穿前后，灰蒙道光閃爍，灼燒經脈。
“混沌大道……”
紫極之主咬牙，抬手虛抓，斷劍飛回掌心。劍身裂紋密布，劍意潰散。
“本座祭煉萬載的道劍。”
紫極之主面色鐵青，紫目之中怨毒翻涌。
虛空裂開，一道幽光落入道臺。
幽煞道主現身，周身死氣潰散三成，道軀崩裂，白骨王座崩碎成漫天骨屑，只剩一縷幽光托住殘軀。他癱坐幽潭虛影之上，幽綠眼瞳黯淡，望向紫極。
“還活著？”
紫極之主抬眸，冷聲道:“你也沒死。”
幽煞道主慘笑一聲:“死?那小子最后那一斧，削去本座五成本源，三成道基。若非逃得快，今日就交待在那了。”
紫極之主沉默。
幽煞道主盯著他:“你呢?”
紫極之主低頭看向胸口斧痕:“道基崩裂三成，道劍盡毀，九日全碎。若無萬年修養，休想恢復。”
幽煞道主幽綠眼瞳閃爍:“萬年?那小子會等你萬年?”
紫極之主抬眸:“他耗空浩土本源，七樹凋零，六萬祖樹死傷過半，五百萬道兵折損三百萬。他拿什么擴張?拿什么攻伐?”
幽煞道主沉吟。
紫極之主繼續道:“那一斧，是他燃燒本源換來。你以為他好受?混沌大道同階無敵，耗的也是他自身。那一戰，他至少耗掉五成本源，七樹靈性盡失，源髓層干涸。千年之內，他動彈不得。”
幽煞道主幽綠眼瞳閃爍:“你確定?”
紫極之主冷笑道:“此次與之交手，他的底細現在本座比誰都清楚，混沌大道強則強矣，消耗也大。那一戰，他借浩土眾生本源，借七樹本源，借自身本源，三源齊燃，才換來那一斧。此時的他，比你我好不到哪去！”
幽煞道主盯著紫極之主，不得不點點頭，贊成他這個判斷。
“那你說，怎么辦?”
紫極之主起身，半邊道軀崩裂，紫金道血滴落，渾然不覺，一雙紫目望向虛空混沌浩土，沉聲道:“先療傷，待恢復五成本源，千年之后，趁他未復，再攻一次！”
幽煞道主驚訝地看著紫極道主:“千年?你傷勢這般重，千年能恢復五成?”
紫極之主抬手，一枚紫晶浮現，晶核之內，紫芒流轉，內里隱現九輪紫日虛影，坦言道：“本座留存一枚紫日本源，千年溫養，可重鑄三日。”
幽煞道主眸光一亮，抬手虛抓，一枚幽暗晶核浮現，晶核之內，死氣翻涌，內里隱現白骨王座虛影。
“本座也留了一手。”
二人對視。
紫極之主道:“千年之后，兩域元氣恢復，你我再攻一次。”
幽煞道主幽綠眼瞳閃爍:“若他恢復更快呢?”
紫極之主冷笑:“他拿什么恢復?七樹凋零，靈脈枯萎，源髓干涸，合道祖樹死傷過半，道兵折損三百萬，他若敢汲取虛空源炁，便是抽空浩土最后那點本源，屆時不用你我動手，浩土自崩。”
紫極之主盯著幽煞道主:“千年之后，你冷幽能出多少道兵?”
幽煞道主掐指一算:“千年修養，幽煞祖樹二十萬，幽煞道兵五百萬！”
紫極之主道:“紫霄可出祖樹三十萬，道兵六百萬。兩域合計，五十萬祖樹，千萬道兵。那小子六萬祖樹殘存不足三萬，兩百萬道兵。你我聯手，必勝。”
幽煞道主幽綠眼瞳閃爍:“若還是拿不下呢！”
紫極之主冷笑道:“他道基盡毀，若再拿不下，就息了這條心吧！”
幽煞道主認真思慮一番，掙扎再三，不甘心就這么放棄，咬牙道：“行。千年之后，再攻一次。”
二人對視一眼。
下一瞬，紫極之主身形化作紫芒，消散虛空。
幽煞道主身形化作幽光，緊隨其后。
虛空死寂，只剩碎裂道臺懸浮，道臺之上，紫金道血滴落，幽暗死氣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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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煌道宮。
赤晶鑄就的殿宇懸浮火海中央，焚天焰芒翻涌如潮。熾煌道主盤坐道臺之上，周身赤金焰芒流轉，身前懸浮一枚赤晶玉簡。
玉簡之內，光幕流轉。
灰蒙道光沖天，七色環繞，李牧周身灰蒙烈焰燃燒，七根根須扎入七樹樹干；斧起斧落，灰線裂空，紫極之主半邊道軀崩碎，紫金道血噴濺。幽煞道主倒飛萬里，白骨王座崩碎。
光幕定格最后一幕，李牧立于虛空，周身灰蒙道光黯淡，氣勢如虹！
熾煌道主盯著光幕，久久無聲，道宮沉寂，焚天焰芒翻涌不定。
傲霄道祖躬身立于下方，抬眸看向熾煌道主，靜待其言。
“好厲害的混沌巨斧！”熾煌道主起身，踱步道臺，赤金焰芒隨身形流轉，凝聲道:“紫極老鬼半邊道軀崩碎，幽煞老鬼白骨王座盡毀！”
傲霄道祖:“是。”
熾煌道主止步，眸光閃爍:“若本座當時在場，我可能接住那一斧？”
傲霄道祖猶豫片刻，坦言道:“怕是接不住。”
熾煌道主一陣默然，沒有任何不悅。
傲霄道祖繼續道:“那一斧，斬碎紫極九輪紫日，斬斷紫霄道劍，斬碎幽煞白骨王座。紫極、幽煞兩位道主聯手都接不住，道主一人更難。”
傲霄道祖拱手:“道主息怒，屬下直言。”
熾煌道主擺了擺手，赤金焰芒翻涌，沉聲道:“你說得對，那一斧，本座接不住。”
熾煌道主落座道臺，望向光幕中那道灰蒙身影:“那小子，如今怎樣？”
傲霄道祖道:“那小子，本源耗盡，道基受損。”
熾煌道主眸光一亮:“哦？”
傲霄道祖繼續道:“密探潛伏虛空斷層，未敢接近，怕被三位存在察覺，不過，他以一敵二，戰后混沌浩土本源急劇流失，定然傷重至極！”
熾煌道主起身:“他傷得很重？”
傲霄道祖點頭:“是的！那一斧是他燃燒本源換來，道基必損。”
熾煌道主踱步道臺，赤金焰芒翻涌不定。
傲霄道祖看向熾煌道主:“道主，紫極、幽煞重創，混沌浩土凋零。三方皆損，正是漁翁得利之時。”
熾煌道主止步，眸光閃爍:“你的意思，此時出兵？”
傲霄道祖拱手:“道主明鑒。紫霄、冷幽、混沌三方大戰數百年，隕落的道祖，道兵不計其數，此時出兵，勝算極大。”
熾煌道主沉吟。
傲霄道祖繼續道:“紫極、幽煞重創，千年難復。那小子本源耗盡，七樹凋零，更難恢復。道主此時出兵，先取混沌，再收紫霄、冷幽殘域，一統三域，指日可待。”
熾煌道主眸光熾亮。
傲霄道祖躬身:“道主，機不可失。”
“那小子，那一斧！”熾煌道主赤金焰芒翻涌不定，喃喃自語，眸光深處閃過一絲懼意。
傲霄道祖抬眸:“道主？”
熾煌道主擺手，踱步道臺:“那一斧，斬碎紫極九輪紫日，斬碎幽煞白骨王座，紫極、幽煞聯手都接不住，本座若出兵，他再來一斧，本座安能接住？”
傲霄道祖沉默。
傲霄道祖沉吟片刻:“道主顧慮的是。但，那一斧耗去他大量本源，他若再敢施為，必死無疑！”
熾煌道主冷笑:“必死無疑？紫極、幽煞他們不是這么想的？結果呢？紫極半邊道軀崩碎，幽煞白骨王座盡毀。那小子還沒死！”
傲霄道祖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勸。
熾煌道主落座道臺，金焰芒翻涌:“那小子，混沌大道，同階無敵。紫極、幽煞聯手都拿不下他，本座一人，去了也是送死。”
傲霄道祖抬眸:“道主，可出兵先取紫霄、冷幽殘域，待那小子恢復之前，收攏兩域資源，壯大熾煌。待熾煌底蘊再漲，那小子若未恢復，再取混沌。”
熾煌道主眸光一亮。
傲霄道祖繼續道:“紫極、幽煞重創，兩域祖樹凋零，道兵折損，此時出兵，取兩域殘資源，熾煌可再增三十萬祖樹，五百萬道兵，屆時，道主持八千萬祖樹，千萬道兵，那小子就算恢復，也無力抗衡。”
傲霄道祖拱手再道:“道主，漁翁得利，不在取混沌，而在取兩域殘資源。待熾煌壯大，混沌浩域不過囊中之物。”
熾煌道主起身，踱步道臺，赤金焰芒翻涌不定。
良久，熾煌道主止步，望向光幕中那道灰蒙身影。
傲霄道祖靜立下方，不再多言。
熾煌道主沉默良久，看向傲霄道祖，示意道:“傳令密使，盯緊三方動向。紫霄、冷幽殘域，混沌浩土，有任何異動，即刻傳訊。”
傲霄道祖躬身:“遵命。”
熾煌道主望向殿外，眸光穿過無盡虛空，落向混沌浩土方向。
“先看看。”熾煌道主喃喃:“看看那小子，到底還剩幾成。”
道宮沉寂，焚天焰芒翻涌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