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不但不念舊情，反而把慕蘭這群蠻子放進來，處處壓制我們！他……他這分明是卸磨殺驢！如此行事，也配我等效力？”
他這話充滿了怨氣和不忿，將在場不少人心底不敢說的話吼了出來。
然而，他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的臉上！出手的，是坐在上首、一直閉目不語的一位元嬰巔峰修士，來自原越國黃楓谷，姓劉，是在場眾人中修為最高、也最沉得住氣的一個。
劉姓元嬰巔峰修士收回手，臉色冰冷如鐵，眼中寒光四射，盯著那被打懵的化刀塢元嬰，厲聲道。
“想死，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死！別在這里口出狂言，連累我等！”
他環(huán)視一圈，見所有人都被這一巴掌震住，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化神功法玉簡上的封印，你們誰有本事解開？那是化神修士親手布下，除了化神本人，或者同樣精通此道、修為相近的存在，誰能打開？
掌門一日不離開，或者一日不親手解開封印，那些功法對我們而言，就是一堆看得見摸不著的石頭！”
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事實的殘酷。
“你們還不明白嗎？掌門他……從來就沒把天星派當成一個需要長久經(jīng)營的門派！更沒把我們這些人，當作需要顧忌的‘自己人’！他若真在乎門派傳承，會在明知那些元嬰長老欺上瞞下、只顧私利時，還坐視不理，甚至有意縱容？
他若真在乎門派在他離開后的前途，會在這個時候，把慕蘭草原這群定時炸彈塞進來，加劇內(nèi)斗？”
劉姓修士的話，如同冰錐，刺破了眾人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和幻想。
“工具……我們所有人，包括慕蘭人，在掌門眼中，都只是幫他收集資源、探索線索的工具罷了。”
一位年紀頗大的元嬰中期修士，苦澀地接口道。
“工具用完了，或者快要不好用了，自然會被丟到一邊，甚至……被新的工具替換掉一部分。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趁著這工具還沒被徹底丟棄前，榨取最后的價值——那些功法！”
挨打的化刀塢元嬰修士，捂著臉，眼中的怨毒并未消散，反而更濃，但多了幾分急迫。
“劉師兄說得對！可是……可是那十幾門新功法，需要的積分是個天文數(shù)字！我們之前積攢的，早就換了之前的化神功法，現(xiàn)在為了壓制慕蘭人，又不得不把大部分法寶、材料都兌了出去……哪里還有多余的積分？
難道真要去挖祖墳，把門派最后那點壓箱底的萬年靈根也……”
他越說越急。
“當初加入天星派，不就是圖掌門這里有直達化神的通天大道嗎？本以為能安心修煉，至不濟也能混到元嬰巔峰……誰想到，掌門根本不在意門派未來，那些長老也只顧自己！現(xiàn)在眼看掌門要走了，我們怎么辦？”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對了！掌門似乎對靈植堂那個四靈根的小子格外看重！不僅親自把他從煉氣提到金丹，還賜下不少法寶，連堂主之位都給了他！那小子手里肯定有掌門給的更多好處，或者知道什么秘密！不如我們……”
“啪！”
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直接把他的話扇了回去，打得他嘴角溢血。
劉姓元嬰巔峰修士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聲音冷得掉渣。
“蠢貨！你腦子里裝的都是草嗎？掌門若真有心扶持那小子傳承門派，會在這個時候把慕蘭人全塞進來？會把局面攪得這么亂？
留一個毫無背景、資質奇差、只有金丹修為的四靈根小子當繼承人，這擺明了就是隨手布下一顆無關緊要的閑棋！甚至可能……是故意留個靶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那化刀塢元嬰說道。
“你要是活膩了，現(xiàn)在就可以去動那小子試試。看看是你先得手，還是掌門的雷霆先把你劈成灰。然后，我們所有人，都可以給你陪葬。”
這話讓那化刀塢元嬰徹底噤聲，冷汗涔涔而下。
劉姓修士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語氣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一種孤狼般的狠厲。
“掌門在，我們動不了慕蘭人換功法，這是事實。但我們可以壓制他們！讓他們兌換的效率變低，讓他們付出的代價更高！我們?nèi)藬?shù)終究比他們多。
只要暫時放下內(nèi)部的一些小齟齬，真正聯(lián)合起來，在各堂口的事務分配、資源審核、貢獻評定上給他們使絆子，拖延他們積累積分的速度！
同時，我們自己也必須拿出所有能拿出的東西，哪怕是壓箱底的寶貝，去換積分！搶時間，就在掌門離開前的這段窗口期！”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掌門走后，天星派必亂。我們和慕蘭人，必有一場生死大戰(zhàn)。勝者，通吃一切——包括對方身上的積分、資源，乃至……那些被兌換出來、尚未修煉成功的功法玉簡！但無論我們誰勝了，那個四靈根金丹小子，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多半不會有人去動他。
殺他，除了惹一身騷，讓‘天星派’這個名號徹底臭掉，有什么好處？留著他，還能勉強保住‘天星派’這面破旗，應付一下外界可能的口舌。
掌門選他，恐怕也是算準了這一點——一個無足輕重、卻又頂著掌門繼承人名頭的傀儡，在亂局中，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心中各種念頭翻滾。雖然不甘，但他們不得不承認，劉姓修士的分析，很可能是最接近真相，也是最現(xiàn)實的出路。
“所以，收起你們那些無用的怨氣和不切實際的幻想。”
劉姓元嬰巔峰修士最后說道，聲音斬釘截鐵。
“現(xiàn)在，聯(lián)系所有能聯(lián)系到的、對慕蘭人心懷不滿的同道，不管之前是哪國哪派的。我們要的，是在掌門離開前，盡可能多地搶奪資源！
是在掌門離開后，有足夠的力量，干掉慕蘭人，或者……被他們干掉之前，搶到足夠跑路的資本！行動吧！”
洞府內(nèi)，一股冰冷而決絕的陰謀氣息，彌漫開來。
……
與此同時，靈植堂，韓立專屬的靜室之內(nèi)。
贏宣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他隨手將那件流光溢彩、卻又帶著一絲黯淡的五彩羽衣，遞到了韓立面前。
“此物名‘七彩靈鷲衣’，乃是以一只化神期靈禽的本命翎羽為主材，輔以數(shù)十種珍稀寶材煉制而成。
不僅防御力驚人，可抵擋化神修士的普通攻擊，更蘊含一絲那靈禽的本命神通，關鍵時刻能主動護主，甚至替死一次。”
贏宣語氣平淡地介紹道。
“雖然上次用過一次，威能受損，但仍是此界頂級的防御之寶。今日，便賜予你，作為……天星派下一任掌門的傳承信物之一。”
韓立雙手微微發(fā)顫地接過這件輕若無物、卻重若山岳的羽衣。羽衣入手冰涼，上面流轉的黯淡五彩光華，仿佛記載著一位化神修士的隕落和一個時代的更迭。
巨大的感動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腔。掌門這是……正式確認了他的地位！
“弟子……弟子韓立，謝掌門厚賜！定不負掌門所托，竭盡全力，護持門派傳承！”
韓立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捧著羽衣，深深拜了下去。
贏宣看著韓立那年輕而熱血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幾乎掩飾不住的笑意。大名鼎鼎的“韓跑跑”啊，這次，可是被他自己親手，用“恩情”和“責任”這兩根最堅韌的繩索，牢牢地綁在了天星派這艘注定要經(jīng)歷驚濤駭浪的破船上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未來的畫面。
自己離開后，失去了化神鎮(zhèn)壓的天星派，立刻就會成為整個修煉界的眾矢之的！這些年，天星派的修士，仗著有化神靠山和數(shù)百同門撐腰，在外面行事是何等囂張？
搶法寶、奪靈藥、強占礦脈、逼索功法……可以說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幾乎得罪了個遍！以前沒人敢吭聲，是因為打不過，也惹不起那位殺伐隨心的化神掌門。
可一旦自己這個最大的威懾消失……那些積壓已久的仇恨、貪婪、恐懼，立刻就會如同火山般爆發(fā)！到時候，別說韓立一個金丹，就算是元嬰巔峰，也絕對壓不住那反噬的狂潮！
全天下的修士，恐怕都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想要從崩解的天星派身上，撕下一塊肥肉，以報往日之仇，或攫取驚人的遺產(chǎn)。
韓立自踏入修仙之路，就在天星派，受自己大恩，從底層被一路提拔到現(xiàn)在，對門派有著極深的感情和歸屬感。
又被自己以“傳承重任”相托，以他年少熱血、重恩守諾的心性，在這種內(nèi)憂外患、舉世皆敵的局面下，他還會像原著中那樣，一見不妙就果斷“跑路”嗎？
贏宣很期待看到答案。
他想看看，這個被自己提前“催熟”、灌輸了不同理念的韓立，會如何帶領著注定殘破的天星派，在那片腥風血雨中掙扎、奮斗，又會走出怎樣一條不同的道路。
這或許，是他離開此界前，埋下的最有趣的一顆種子。
“弟子發(fā)誓！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定保我天星派道統(tǒng)不滅，香火存續(xù)！”
韓立挺直腰板，大聲應諾，眼神堅定無比。
但緊接著，他看向贏宣的目光中，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了深深的疑惑和不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掌門，弟子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您明知慕蘭草原與我派舊部宿怨極深，為何還要在此時，接納他們?nèi)w并入？這……這不是加劇內(nèi)耗，讓門派未來更加艱難嗎？弟子不信，以掌門之能，會看不透這其中關竅，難道……真是為了那虛空通道坐標，而不得不講些許‘道義’？”
韓立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弟子也知，我派許多修士在外行事，確實……確實有些張揚，結怨頗多。掌門您……似乎也從未約束過。”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疙瘩。
他不相信一位殺伐果斷、心思深沉的化神修士，會做這種明顯“損己利人”的事情。
贏宣看著韓立那充滿求知欲和困惑的眼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慕蘭草原的功法和獨特傳承，對朕而言，已無大用。”
贏宣避重就輕地說道，指了指韓立手中的羽衣和靜室窗外。
“但對你，對天星派未來的弟子而言，卻是開闊眼界、觸類旁通的寶貴財富。不同體系的碰撞，有時能迸發(fā)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趁著朕還在門派，藏書閣對這些新功法典籍的兌換限制最低，你需要抓緊時間，盡可能地去了解、去兌換那些你覺得有價值的、不同于越國和九國聯(lián)盟主流的東西。
不要局限于人族功法，妖修的、慕蘭巫祝的，甚至一些偏門左道，只要你覺得有用，都可以嘗試去理解。”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韓立。
“眼界，決定了你能走多遠。朕能給你的直接幫助有限，但這些知識，是朕留給天星派，也是留給你的，最大的一筆財富。”
至于為什么不帶韓立離開此界，贏宣沒有說。帶一個對此界有深厚羈絆、且修為低微的修士穿越虛空，風險莫測，更會打亂他自己的計劃。而普通修士，他原本的計劃里，就是要帶走一批的，作為“活樣本”和“基礎勞力”，這并不沖突。
韓立聽得似懂非懂，但掌門不愿深談，他也不敢再追問，只能將疑惑壓在心底，重重點頭。
“弟子明白了！定當珍惜時機，博覽群書，不負掌門期望！”
贏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變淡，消失在靜室之中。
留下韓立一人，捧著那件光華流轉的七彩羽衣，望著掌門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掌門的話，似乎答非所問，但又仿佛蘊含深意。開闊眼界？抓緊兌換？
掌門到底……在謀劃著什么？而自己，又該如何在這愈發(fā)詭譎的局勢中，找到那條通往未來的路？
韓立將七彩羽衣捧在掌心，感受著那冰涼絲滑卻又蘊含著磅礴靈能的觸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